张太医点了点头,在榻边的杌子上坐下,伸手搭上小明珠的手腕。
小明珠的小手只有大人的两指宽,脉搏微弱,张太医屏息凝神,诊了好一会儿,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又换了一只手,再诊,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从药箱里取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对小明珠说:“娘娘,微臣扎一下小公主的手指,不疼的。”
沈知意頷首。
张太医轻轻捏住小明珠的食指指尖,用银针快速刺了一下。
一滴殷红的血珠冒了出来,小明珠“哇”地一声又哭了,小脸皱成一团。
张太医用银针挑起那滴血珠,凑到灯下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脸色微变。
他放下银针,拿帕子擦了擦小明珠的手指,转过身来,看著沈知意,斟酌著开口:“棠婕妤,小公主的症状,不像是普通的夜啼。”
“她的脉象有些涩,指尖血色偏暗,像是……像是服用了某种微毒之物。”
沈知意的心猛地一沉,果然和系统说的一样!
“微毒之物?张太医,能確定是什么吗?”
张太医想了想,说:“从症状和血色来看,像是微量鉤吻。”
“鉤吻又叫断肠草,毒性剧烈,但微量摄入不会致命,只会引起烦躁、哭闹、呼吸急促。小公主摄入的量极少,应该不会有大碍。”
“微臣开一副解毒安神的方子,服下后观察一夜,应该就无事了。”
鉤吻!
沈知意听到这两个字,手指在袖中攥紧了:“张太医,请您开方子。”
张太医应了一声,开了方子,递给青萝。
青萝接过来看了一眼,转身就往外跑。
太医院在皇宫东侧,从长春宫过去要穿过两条长街,夜里路不好走,但她脚步飞快,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沈知意又道:“张太医,小公主尚未添加辅食,只喝奶水。既然奶水出了问题,还请张太医给奶娘们一同看一看。”
张太医微微一怔,是了,小公主的食物只有奶水,奶水有问题,那问题一定出在奶娘身上。
他没有多问,点了点头:“娘娘思虑周全,微臣遵命。”
碧桃把那四个奶娘从耳房里带了进来。
四个奶娘排成一排站在屋里,一个个面目惊慌,衣服都穿得不太整齐,显然是被人从被窝里拽起来的。
何奶娘站在最左边,脸色最白,嘴唇哆嗦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另外三个奶娘也是满脸惶恐,但比何奶娘稍好一些。毕竟她们今晚没有值夜,心里多少有些底气。
张太医挨个给她们把脉。
前面三个,他把脉的时间都不长,每人都是一会儿就鬆开了手。
“娘娘,她们三个脉象平稳,没有问题”。
轮到最后一个何奶娘,张太医的手指搭上去,眉头就微微皱了一下。
何奶娘的心跳得砰砰响,嘴唇哆嗦著问:“太医,我……我怎么了?”
张太医没有回答她,而是问:“你最近可吃什么东西了?”
何奶娘想了想,声音发颤:“因著餵奶,我吃的都是宫里做的,並不敢多吃什么。就是……就是和平常一样的饭菜,没有什么特別的……”
张太医又问:“有没有吃什么药?或者喝什么特別的东西?”
何奶娘拼命摇头:“没有!我身体好好的,吃什么药啊!太医,我真的什么都没吃!”
张太医鬆开了手,转过身,对沈知意拱了拱手:“棠婕妤,这位奶娘的脉象有些异常,像是服用过某种影响乳汁的药物或者食物。具体是什么,微臣不敢妄断,但小公主的症状,十有八九与她的奶水有关。”
何奶娘听到这句话,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她的脸白得像纸,眼泪哗地流了下来,声音颤抖:“娘娘,奴婢冤枉啊!奴婢真的什么都没做!”
“奴婢最疼爱小公主了,所有东西从不假手他人,而且,奴婢怎么会在自己的奶水里下毒?那不是害奴婢自己吗!”
沈知意看著她,目光平静,看不出喜怒。
何奶娘被她看得浑身发毛,哭声都小了几分。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和声——
“皇上驾到——”
屋里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沈知意抬起头,看向门口。
他怎么来了?
看到门口一脸担忧的端嬤嬤,沈知意知道了,定是她听到公主出事,第一时间去请皇帝了。
这样也好,毕竟他是孩子亲爹。
门帘掀开,李玄度大步走了进来。
他穿著一件玄色的常服,外头罩著同色的狐裘,头髮没有束冠,只用一根玉簪隨意挽著,显然是匆忙之间赶来的。
他的面色沉沉,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沈知意抱著小明珠坐在榻上,头髮散著,脸色苍白。
四个奶娘跪在地上,其中一个在哭。
张太医背著药箱站在一旁,面色凝重。
“怎么回事?”
沈知意站了起来,抱著小明珠行了一礼:“皇上万福。”
李玄度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怀里的小明珠身上。
小明珠还是哭著,小脸还有些红,呼吸也不太稳,小手攥著沈知意的衣领,看起来蔫蔫的,不像平时那样精神。
“明珠怎么了?”李玄度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小脸,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
“嬪妾做噩梦惊醒,过来查看,才发现不对劲……”
就这样,沈知意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李玄度的脸色越来越沉。
他听完,转过身,目光落在张太医身上:“张太医,你说!”
张太医赶紧跪下,一五一十地补充著把诊断结果说了。
李玄度面色沉沉,显然是怒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