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跟你说什么?”
欧阳菁缓缓开口,语调讥讽而轻蔑,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侯亮平脸上:
“你们汉东省反贪局貌似局长叫吕梁吧?
请问你是哪位?
你的级別够审讯我吗?
没有省委的批示,没有省检察院一把手的签字盖章,你带著两个连工作证都不敢亮出来的生面孔,在光天化日之下把我强行从银行带走。
你这叫办案?你这叫非法拘禁!”
“你……!”站在一旁的小周脸色煞白,浑身有些发抖。
“你少在这里转移话题,狡辩程序!”
侯亮平脸色铁青,眼角剧烈抽搐了一下,他没想到欧阳菁的態度竟然如此强硬,一开口就切中了他们违规办案的死穴。
“我狡辩?”
欧阳菁冷笑连连,身体微微后仰,靠在铁椅上,眼神中满是不屑:
“小伙子,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
你不就是想拿我当枪使,去咬李达康吗?
我告诉你,我和李达康感情是不好,天天吵架甚至准备离婚,但他李达康是个什么样的脾气,我比你清楚一万倍!
他心里只有他的gdp,只有他的京州建设!
他乾净得像一张白纸,你连他的一根毫毛都伤不到!
至於我……在这份指控没有经过汉东省委常委会、没有经过季昌明检察长签字之前,我一个字都不会说。
识相的,现在就把我送回去,否则,这汉东的官场,你恐怕待不到明天太阳升起!”
……
与此同时,市区通往反贪局路上。
一辆悬掛著汉东省检察院车辆號牌的黑色轿车正在车流中疯狂超车,发动机爆发出刺耳的轰鸣声。
后排座上,省检察院检察长季昌明急得额头上全都是冷汗。
他刚刚接到吕梁的匯报,得知侯亮平竟然真的“先斩后奏”,强行把欧阳菁给抓进了审讯室。
“这个侯亮平,简直是疯了!简直是无法无天!”
季昌明气得嘴唇发紫。
他虽然知道侯亮平背后有京都钟家的影子,但汉东现在的局势何其微妙?
许知远省长强势坐镇,天天强调程序正义和大局观念。
侯亮平这么一搞,等於是把省检察院架在火上烤,直接成了破坏京州经济建设的罪魁祸首!
季昌明不敢有丝毫耽误,一边命令司机把油门踩到底、全速赶往反贪局控制住侯亮平,一边颤抖著双手,拨通了李达康的私人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季昌明便赶忙压低声音,语气中带著一丝近乎哀求的解释:
“达康书记,是我,季昌明啊!
刚才是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关於反贪局带走欧阳菁同志的事情,我事先真的毫不知情,省院党组也绝没有签发过任何传唤证和立案决定书!
这是最高检新来的那个侯亮平,他个人严重违反组织纪律的擅自行动!
我现在已经在赶往反贪局的路上了,我一定严肃处理他,把欧阳菁同志完好无损地请出来,你千万要保持冷静,不要惊动了省委和……”
然而,电话那头的李达康,此时已经坐在了自己的奥迪座驾上,车子同样在朝著反贪局的方向疾驰。
听著季昌明那近乎推脱的解释,李达康脸上的怒火反而渐渐平息,化作了一种令人胆战心惊的冰冷。
因为许知远的提前预警,他已经看穿了这场风暴背后的政治本质。
“季检,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些。”
李达康的声音冷得像一块生铁,不带一丝感情起伏:
“人是你们省检察院的车带走的,事情是在京州光天化日之下发生的。
现在整个京州金融系统都在传,说我李达康的爱人出了问题,说光明峰项目和数据中心的资金炼要断了!
我告诉你,季昌明,我现在也已经在去你反贪局的路上了!
我倒要看看,他侯亮平手里到底拿的是哪条法律、哪份红头文件,敢在汉东的土地上,这么践踏党纪国法!”
“啪!”
李达康不由分说,再次掛断了电话。
掛断季昌明的电话后,李达康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剧烈起伏的胸膛平復下来。
他看著窗外飞逝的街景,没有丝毫犹豫,迅速拨通了远在京都的省长许知远的私人號码。
在李达康眼里,面对侯亮平这种依仗著京都背景、不讲规矩的疯子,汉东省內已经没有人能真正压得住他了。
唯一的希望,只有手段老辣、在京都同样拥有通天人脉与宏观大局观的许知远省长!
“许省长,向您紧急匯报!”
电话接通,李达康的声音沙哑而急促:
“正如您昨晚所料,那个侯亮平彻底疯了!
他没有经过省院任何审批程序,在今天早晨,强行带人去京州城市银行,把欧阳菁给堵截抓走了!现在人已经被按进了反贪局的审讯室。
季昌明现在正在赶过去试图控制局面,我也在去的路上。
省长,这桩事情的影响太恶劣了,银行那边已经开始出现恐慌情绪,我担心会直接波及到今天下午『京州数据中心』一期项目的资金结算和钢结构密集焊接的施工进度啊!”
……
京都,国家政研室高层招待所內。
清晨的阳光洒在宽大的书桌上,许知远正端著一杯热茶,听著听听筒里李达康焦急的匯报。
听完李达康的话,许知远並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慌,反而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中,闪过了一抹洞若观火的笑意,与一种猎人看到猎物终於落入陷阱的冰冷杀伐之气。
“达康书记,你沉住气。”
许知远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声音沉稳得如同一座大山,瞬间让电话那头的李达康冷静了下来:
“侯亮平这是利令智昏,自掘坟墓。
他以为靠著钟家的牌子,就可以在汉东的土地上肆意妄为。
可他忘了,这是汉东,不是他们钟家的私人后花园!
在绝对的法律程序和国家数字经济大势面前,任何坏了规矩、搞斗爭內耗的寄生虫,都必须付出代价。
你现在去反贪局,什么都不用做,就站在那里,让季昌明把程序走到底。
至於后方的事情,交给我。”
“明白了,省长!有您这句话,我李达康今天就是把反贪局的大门砸了,也绝不让京州的数据中心出任何乱子!”
掛断与李达康的电话,许知远缓缓將茶杯放在桌上。
许知远嘴角的冷笑愈发浓烈。
侯亮平啊侯亮平,你自以为是个下棋的棋手,可你根本不知道,在真正的国家战略和宏观博弈面前,你不过是一个被人隨手推出来衝锋陷阵、却又愚蠢到自己把脖子送进绞刑架的卒子。
钟家女婿?
钟家赘婿罢了!
今天,我就用你这颗自作聪明的脑袋,来祭我汉东云计算產业的东风!
许知远翻开手机通讯录,熟练地找到了一个名字——韩绍谦。
韩绍谦曾对许知远亲口许诺:
“知远啊,只要你在汉东,能找机会狠狠地搞一把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侯亮平,扯断钟家伸向地方的触角,我们这帮老骨头,就能顺理成章地替你把汉东数据中心所需的庞大用电指標和双迴路特高压专线给特批下来!”
计算中心,核心除了晶片,就是那如吞金兽一般的庞大电能消耗。
用电指標,正是掐住京州数据中心长远发展的咽喉命脉!
许知远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將电话拨了过去。
几秒钟后,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了韩绍谦沉稳而洪亮的声音:
“知远啊,这么早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汉东那边有什么好消息了?”
许知远握著手机,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冷冽与霸气,他没有任何弯道抹角,开口便是一记惊天惊雷:
“绍谦,钟家的那位赘婿,今天早上在汉东,彻底把自己给栽进去了!”
电话那头,韩绍谦的呼吸明显一滯,隨即声音骤然沉了下来:“哦?怎么说?”
“侯亮平在没有省检察院立案审批、没有通知地方党委、严重违背所有司法程序的情况下,为了捞取政治资本,在光天化日之下,私自跨区带人强行抓捕了汉东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的夫人、城市银行副行长欧阳菁!
如今人已经被他私设公堂、锁在反贪局的审讯室里了。”
许知远微微冷笑,语速不紧不慢,却带著一种將整个京都政坛都裹挟进来的滔天算计:
“这件事情,性质极其恶劣,已经引起了京州地方金融系统的强烈震盪,严重破坏了中枢直接批示的『光明峰国家级数字经济试点』项目的施工大局!
绍谦兄,这把枪,我已经替你们在汉东死死地攥在手里了。”
许知远顿了顿,声音里透著一股无法动摇的坚决与大局观,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替我问问能源口和中枢的那几位大佬——钟家赘婿违规办案、破坏国家数字经济大局的这桩丑闻,我许知远在汉东,到底需要把事情闹到多大,才能彻底砸碎钟家的掣肘,从而百分之百保障我们『京州数据中心』未来的长期核心用电指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