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最近到底去干了什么?!
他到底向许知远交出了怎样的投名状,竟然能在这个几乎要被沙瑞金彻底掀翻的节骨眼上,获得许知远这位强势省长如此恐怖、如此不遗余力的鼎力支持?!
但高育良是什么人?在短暂的极度震惊过后,他那极其老辣的政治直觉瞬间帮他理清了全部的利益得失。
许知远要扶祁同伟上副省长,这意味著祁同伟从此將成为省政府口、属於许知远嫡系的铁血战將!
而祁同伟只要能名正言顺地上去,就等於是帮他“汉大帮”、帮他高育良,在汉东省政府和全省武装力量的最核心阵位上,死死地打下了一根坚不可摧的无上钉子!
这能帮他们顶住沙瑞金多少的狂风暴雨?!
更关键的是,许知远既然愿意给祁同伟副省级,说明许知远是真心想要收编、保全他们这股力量,只要他高育良跟著许知远的步调走,彻底斩断跟赵家高小凤的纠葛。
他高育良的这条命、这个位置,就同样稳如泰山!
“我……我当然同意!!”
高育良忙不迭地戴上眼镜,那一双深邃的眼睛里爆发出了一抹长久未见的狂热与政治决绝。
他狠狠一拍桌子,颤抖著声音大声说道:
“知远,你放心!同伟同志在政法一线的立功表现和业务能力是有目共睹的,这个副省级的副省长,我们省政法委早该向省委组织部大力提拔、极力推荐了!!
等会儿我亲自给吕梁和厅里下死命令,反贪局和公安厅,接下来在省委的整风行动中,绝对全力配合省政府的战略大局,谁敢坏了规矩,不用你省长动手,我高育良第一个毙了他!!”
看著眼前这位在生死利益面前、终於彻底撕掉太极偽装、选择和省政府死死捆绑在同一辆战车上的恩师。
许知远的脸上,总算是流露出几分满意的笑容。
高老师,很上道!
有些时候,不怕蠢,就怕指点出方向之后还执迷不悟的偏信自己那股执念,那可真就是无可救药了。
......
省委书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雨后的空气带著一丝泥土的清香,透过微微开启的窗缝吹进来,將室內略显沉闷的茶香冲淡了几分。
沙瑞金坐在办公桌后,伸手接过省纪委书记田国富递过来的一份机密文件夹。
由於连续几天的连轴转,田国富的眼眶里带著明显的红血丝,但他的精神却出奇的亢奋,连递文件的动作都显得比平时有力了几分。
“瑞金书记,这是我们省纪委十几个巡视组联合地方纪检部门,这一个星期连夜突击拿下来的成果。”
田国富拉开椅子坐下,声音里透著一股按捺不住的雷厉风行。
沙瑞金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微微点头,翻开了那份沉甸甸的名单。
隨著一页页文件的翻动,看著那一个个用红笔勾勒出来的名字、职务以及后面触目惊心的初步涉案金额。
沙瑞金那张向来严肃、深沉的脸庞上,终於缓缓绽放出了一抹极其欣喜、甚至透著一缕长舒一口气快意的笑容。
“好,很好啊!国富同志,你们纪委这次是打了一场漂亮的闪电战!”
沙瑞金忍不住一拍桌面,口中连声讚许,眼中的喜悦之色溢於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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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难怪沙瑞金此时会显得如此欣喜。
自从他空降汉东主持全面工作以来,头顶上虽然戴著中枢赋予的“尚方宝剑”光环,但脚底下的这方泥土却踩得异常艰难。
汉东的政治生態太复杂了,前任省委书记赵立春在这里经营了整整二十年,上上下下、海里陆里,几乎每一个关键节点、每一个肥缺衙门,都充斥著赵家的门生故吏。
而在政法一线上,高育良的“汉大帮”更是盘根错节,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过去,沙瑞金想在汉东打开局面,往往是动一发而牵全身,处处受到地方实力派的隱秘掣肘。
而现在,看著手里这份名单,林城市財政局副局长、京州市国土局处长、吕州市建委主任……
这几十號被迅速採取双规措施的干部,几乎全都是赵家在过去大开发时期安插在基层一线的“铁钉子”,或者是汉大帮常年默许存在的边缘骨干。
剥洋葱的战略,终於在这一刻收到了奇效。
基层这些科级、处级干部虽然级別不算太高,但他们却掌控著地方上最核心的审批权和执法权。
把这些人的根基给生生刨出来,就等於是在抽乾赵家和汉大帮在汉东赖以生存的丰腴泥土!
“瑞金书记,这次行动能跑出这样的效率,全靠您在省委常委会上的乾坤独断。”
田国富往前凑了凑身子,语气中带著一抹钦佩:
“尤其是之前,您和许省长联手,以雷霆万钧之势把那个无法无天、坏了规矩的侯亮平给一擼到底,直接发配到了少年宫。
这一手,可以说是彻底把汉东那些蠢蠢欲动、试图在暗处搞政治內耗的投机分子给生生嚇破了胆!
现在全省的中基层干部都看明白了,省委和省政府在整顿纪律、確保展大局面前,是动了真格的。
所以这次巡视组下去,地方上的抗拒情绪比预期的要小得多,很多线索一触即溃。”
沙瑞金笑著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中那股久违的掌控感让他觉得浑身舒畅。
钟家又如何?
侯亮平又如何?
到了汉东,只要他这个省委书记和许知远那个手握万亿產业指標的省长在红线上达成了一致,任何不讲规矩的世家触角,都只能乖乖地在法律程序面前被斩断、捏碎。
钟正国在电话里的那番傲慢,最终还不是在许知远倒逼出来的“拓速乐超级工厂项目”面前,变成了不得不咽下去的政治苦水?
然而,正当沙瑞金沉浸在这场基层清查大获全胜的欣喜中时。
坐在对面的田国富,脸上的亢奋却渐渐收拢,眉头微微皱起,流露出了一抹极其微妙、也极其困惑的复杂神色。
“不过……瑞金书记,在这次全省整风大行动推进的过程中,我们纪委在前方办案的同志,却匯报上来了一个非常奇怪、甚至让我们有些始料未及的特殊现象。”
田国富迟疑了一下,低声开口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