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一辆银色宾利安静的滑过香江街巷。
为避人耳目,白天的能力测试绕了大半个岛,返程路途自然也远。车行至新界某条旧街,两旁忽现一列算命摊子。
其中一摊红布高悬,上绘阴阳八卦,另用墨笔端端正正写著“马上人”三字。陈瑜目光一顿,方向盘轻转,车子缓缓靠边停稳。
马大龙抬眼,见一位衣著考究、眉目清朗的青年落座,心头一亮——这身行头,绝非寻常人。
他立刻堆起十二分热情,笑容温厚:“先生好,请问是看面相,还是排八字?”
陈瑜頷首:“看相。”
“好嘞!”
马大龙眯起眼,细细端详对方五官轮廓,脑中飞快组织吉祥话,只等结帐时多添个零。
可越看,他眉头越拧,神色越凝重。
陈瑜察觉异样,略一扬眉:“怎么,有碍?”
马大龙喉结滚动,声音微哑:“奇了……先生天庭丰隆,主大富大贵;鼻樑宽厚、鼻翼丰盈,气宇之盛,非常人可及。”
“唇色润而朱,口禄丰腴;脸型鹅蛋,饱满圆融,是天生积福之相;耳廓周正,耳垂微白,主聪慧通达、声名远播。”
“再观双目——亮如寒星,静似深潭,动则威凛如虎。此等格局,非居庙堂执掌生杀者不能承当。”
“这般富贵兼凌厉、福泽並权柄的面相,別说亲见,我翻遍古籍、听过师门百例,也从未闻说!”
他怎能不惊?寻常人得其中一二,已是祖坟冒青烟;而眼前这位,竟如天工雕琢,样样齐备,毫无破绽。
反观自己一双儿女——一个命途多舛,肩头早早压上千斤重担;另一个自襁褓起便灾厄缠身,幼时几度濒死,险些养不大。
怎么老天爷偏要跟我作对呢?
马大龙刚垂下头,忽又一怔:“哎?不对劲……先生,您这面相——好像变过。”
“面相还能改?”陈瑜挑了挑眉。
“当然能。”
他指了指自己眼角的细纹:“人长一岁,气色一转,筋骨一松,连皮肉走势都跟著挪位。小时候饿得颧骨凸、眼窝陷,中年发跡了,哪怕不笑,两颊也泛润光;穷困潦倒的人,眼下发青、唇色发白,再怎么捯飭也遮不住那股子枯气。”
“所以看相不是掐算命数,是瞧您眼下过得顺不顺、稳不稳——有坎儿提前绕著走,有雷早点捂住耳朵……”
“可怪就怪在这儿——我明明觉出您面相翻过天,却摸不到旧痕。”马大龙眉头拧紧,直勾勾盯住陈瑜,“先生,方便让我看看手纹吗?”
他不信邪。马家虽没传他驱魔的本事,可这双眼睛在街边看了三十年冷暖悲欢,断不会连个活人的来路都抓不住。
陈瑜摊开手掌,隨意得很:“行。”
“手纹五道:寿、智、业、命、姻。”
马大龙指尖划过掌心:“您这感情线枝杈横生,早年桃花缠得密,女人缘旺得挡不住。”
“智慧线起头弯弯绕绕,过了掌心才挺直到底——小时候拿不定主意,长大反倒利落,脑子亮得快。”
“命运线前半截平平无奇,可一过中段,陡然拔起,像蛟龙破水升天,势不可收,贵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人间九五?!”他猛地吸气,喉结一滚,“这词儿……是说皇帝啊!”
“生命线从头贯到尾,可开头差点断成两截——您怕是挨过一场要命的劫?”
“哦……大难不死,命格硬生生掰弯了?”
马大龙心里咯噔一下:难怪面相脱胎换骨。可再怎么翻盘,也不该翻得这么狠、这么绝。
陈瑜忽然轻笑,把手抽回来:“才『人间九五』?看来我这运势,还差一口气啊——怎么也得踩在天顶上才算数。”
“算了,知道算命是糊弄人的把戏,但听你讲得热闹,图个乐呵。这些,拿去。”
他甩下一沓崭新钞票,红得刺眼,转身就走。
“嚯——这么多!”
马大龙眼珠子险些瞪出眶,死死钉在桌上那叠钱上。隔壁摊主伸著脖子张望,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看个相,嘴皮子动几下,十万块就飞进兜里?这人怕不是散財童子转世。
他一把抄起钱追出门,嗓门劈了叉:“先生!钱太多!我真没瞎编——您这命格,就是金砖垒出来的!”
“马大龙说话从不掺水!您信,它就立得住;不信,它就当风吹过耳——喂!等等!!”
话音未落,宾利车已轰然起步,排气管喷出一串黑烟,眨眼拐出街角。
同一时刻,半山一座欧式別墅里,山本一夫斜倚沙发,慢饮一杯猩红酒液:“林国栋,人,找到了?”
客厅正中,日东集团香江总代表林国栋垂首躬身:“老板,妙善的线索断了多年,最近终於接上了。她最忠心的几位信眾,已確认她將於七日內现身。”
“七天?”山本一夫眼皮微抬。
“千真万確。”
“下去吧。”
“是。”
林国栋退至门外,山本一夫目光扫过身旁三人,唇角微扬:“你们心里,是不是也纳闷——我为何非揪住一个『妙善』不放?”
堂本真悟頷首:“正是。”
山本一夫望向窗外浓墨般的夜色,声音轻得像一句嘆息:“传说观音飞升那日,回眸一瞥尘世苦海,落下最后一滴红尘泪。”
“泪坠凡间,凝为血肉之躯,借『妙善』之名行走人间。每三十三年,只与三十三人结缘;每人,允诺三问。”
“而我……只想亲口问它一句。”
妙善。
堂本真悟、碧加,默默咀嚼这两个字。
清晨,嘉嘉大厦。
“珍珍,早饭好了。”
欧阳嘉嘉推开王珍珍房门,扬声叫她下楼吃早饭。
一进门就瞧见王珍珍还穿著那件洗得发软的蓝白细格t恤,配条素色长裤,头髮隨意扎在脑后,只用手指顺了两下。欧阳嘉嘉眉头一皱,轻轻摇头。
“你这衣服,翻来覆去就这几件?”
“啊?这样穿不好看吗?”王珍珍歪了歪头,有点懵。
欧阳嘉嘉把筷子搁在碗沿上:“姑娘家要懂收拾自己,才招人惦记。你天天素成这样,陈瑜那边怎么动心?”
王珍珍耳根悄悄泛热:“妈咪……”
欧阳嘉嘉直截了当:“我惦记什么?惦记你赶紧把陈瑜稳住!这么妥帖的女婿,过了这村,可没这店。”
她指指王珍珍的头髮:“髮型不做,眉毛不修,粉底都不打一层——光靠底子好,也撑不起气场。”
“真……这么普通?”王珍珍低头看看自己,指尖无意识捻了捻衣角,忽然觉得镜子里的人,確实有点寡淡。
欧阳嘉嘉嘆口气:“你说呢?怪我这些年光顾著忙生意,没上心你这些事。要不这样——今晚你下班,我陪你逛商场,挑几身亮眼的新衣。”
王珍珍眨眨眼,没说话,但也没摇头。
“先吃饭。我还约了小青,嘉嘉大厦的房產经理,得让她多拉些租客。现在整栋楼空了一半,月月进帐少一大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