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看过太多桥段——反派一弱就吸血回蓝,主角还抱臂围观等他满血復活。
谁跟你讲规矩?趁你跪著,就该踩碎脊樑。
山本一夫怒极反呛,正欲再抓人时,后颈寒毛乍立——况天佑已立於身后,声如惊雷:“山本一夫,今日伏诛!”
“呵……哈哈哈!”他齿缝滴血,“我死,也要拉整条街陪葬!”
陈瑜不再开口。山本一夫疯了,劝没用,只有一拳打醒他。
下一秒,陈瑜已至身前。山本一夫笑声未落,左脸已被重拳轰陷,鳞片蛛网般崩裂。“你……又偷……”
话音卡在喉咙里。
陈瑜旋身横踢,腿风如战斧劈山,山本一夫整个人如炮弹激射而出,撞塌沿途四座大厦,碎石砸落,惨呼四起。
偏有不怕死的——一辆电视台採访车猛地衝进战场,车门哗啦甩开,几个扛摄像机、话筒的人跌撞下车。
他们仰头望向悬於半空、周身缠绕电弧的陈瑜,高声追问:
“您……是天神下凡?”
“为何偏偏选在商业街开战?”
“您可算过,这一战会害多少人断手断脚?”
“我们是《都市快报》记者!您沉默不语,是心虚了吗?”
“轰——!”
一声巨响炸开,记者们连问题都没问完,一辆重型卡车已被山本一夫抡起甩出。人影翻飞,血肉横溅,顷刻间碾作一片模糊。
“要钱不要命?没看见这儿正拼命呢?”况天佑扫了一眼,语气里满是无奈,却连脚步都没停。
小插曲一过,三人再度交手。拳脚相撞的余波掀翻柏油路面,震裂玻璃幕墙,整条街像被巨锤砸过的瓷器,寸寸崩解。香江地底深处都传来闷沉的嗡鸣,仿佛大地在抽搐。
“况天佑,回来。”陈瑜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况天佑身形一闪,已立於他身侧。
陈瑜向前迈步——
“咚!咚!咚!”三声闷响,地面龟裂,碎石跳起。头顶乌云翻涌如沸,眨眼间吞尽日光,黑压压盖住整个香江上空。雷声滚滚不绝,山本一夫耳中再无杂音,只剩雷霆撕裂长空的暴烈迴响。
他恍惚看见陈瑜脸上没有怒意,只有一片冰封般的冷峻。嘴唇开合,无声吐出几个字:“山本一夫,该上路了。”
那一刻,陈瑜不像人,倒似自九霄降下的裁决之神,万钧雷霆皆为其所驱,只为审判眼前这具活了百年的罪躯。
他掌心猛然下压——
一道粗壮银白光柱自云层劈落,直贯山本一夫头顶。剎那间,天地亮如熔炉,强光刺得人睁不开眼。衝击波呈环形炸开,沿街楼宇如纸糊般塌陷、扭曲、汽化。
光柱持续了整整数分钟。陈瑜清楚,此刻的山本一夫,皮如玄铁,骨似精钢,非如此不可破。
光芒渐敛,山本一夫单膝跪地,脊背佝僂,身上赤红鳞片簌簌剥落,触地即化为灰烬,隨风飘散,不留痕跡。
陈瑜微怔。
“咳……咳……”山本一夫喉头涌血,却咧嘴笑了,“陈瑜,你杀不了我——至少今天,杀不了。”
陈瑜眉峰一蹙,目光落在他迟迟不愈的伤口上,声音低而稳:“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还想从我和况天佑手里逃?”
“动动手而已。”
山本一夫咳著血,喘息粗重:“不得不服……你这具人类躯壳,成长得太快。连我最强之態,在你面前,也只剩挨打的份。”
“真难想像,再给你几年,你会强到什么地步……不过,这已不是我要操心的事了。”他顿了顿,沙哑一笑,“这麻烦,留给以后想杀你的人吧。”
陈瑜心头一紧——话太顺,太静,静得反常。
他指尖骤然炽亮,一道猩红热射线破空而出,洞穿半栋大厦,精准钉中山本一夫胸口。
山本一夫已无力抬手,只能仰面承受。
烟尘散尽,原地空空如也,连一丝残渣都不剩。
况天佑鬆了口气,身形一晃,变回常人模样,望著废墟喃喃道:“总算除了他。再让他疯下去,香江早晚变成一座活尸遍地的孤岛。”
陈瑜却凝著眉,未语。
——那股助他脱身的力量,阴寒诡譎,带著熟悉的腐香……和碧加身上如出一辙。
幕后之人,果然还在。
香江西郊荒岭,月光刚洒落,便被一团浓稠黑气无声吞没。
雾气散开,山本一夫浑身焦黑,踉蹌跪倒;御命十三垂首立於暗处,躬身低唤:“主人。”
头垂得极低,眼底却燃著火——那是蛰伏多年、终於等到破晓的狂喜。可他不敢抬眼,更不敢呼吸重了半分。若此刻被识破野心,前功尽弃,死无葬身之地。
山本一夫盯著自己沾血的手,声音空荡如古井:“我……刚才杀了谁?”
“未来。”御命十三答得乾脆,“您亲手杀了她。”
山本一夫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呜咽:“我杀了未来……我杀了未来……”
他忽然仰天嘶吼,状若疯魔。
御命十三適时接话,语气轻柔如蛊:“她早该死。从来不肯低头,不肯认您……您杀她,是对的。”
山本一夫颤巍巍撑起身子,拖著断腿,一步一滑,跌跌撞撞往前挪,嘴里反覆念著:
“我怎么……会杀我女儿?为什么……为什么……”
“真没想到,你骨子里还剩点人味儿——主人啊,你压根儿还没尝过魔神附身的滋味!”御命十三眉头一拧,语气里透著失望。他原以为,女儿惨死,足以把山本一夫心底最后一丝克制彻底碾碎。
可山本一夫早已充耳不闻。他怔在原地,目光空茫,眼前浮起过往种种:幼时庭院里的樱雨,初遇雪时她指尖微凉的触感,战壕里写到一半的家书,还有那场大火吞没一切前,她最后望向他的眼神……
他这一生,爱得极执,恨得极狠;既是人间刽子手,也是血夜游盪的异类。
他在杀戮中反噬自身,在囚禁中一次次失去所爱,在撕裂的念头里,亲手把灾祸推得更远。
只因一场本不该发生的战爭,他丟尽了一切——亲人、爱人、人性,连做人的资格,也在那一夜被生生剜去。
至亲离散,心智崩塌,所有温热的东西,全被那场变故烧成了灰。
於是悲剧成了他的宿命。
当他还为人时,山本家以刀剑为信条,妄图踏平天下;铁蹄所至,尸横遍野,最终却落得满盘皆输,自食其果。
奔赴战场那日,他是军中少佐;溃退回乡之时,已成不老不死、渴血如命的怪物。
沦为异类,是他挥刀屠戮他国百姓的报应;痛失挚爱,是他偏执成狂、手段狠绝的代价。
而永世不得再拥她入怀——才是所有惩罚里,最钝、最深、最无声的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