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陈瑜没动。
既不闪,也不避,只稳稳立在原地,双脚如生根入地,脊樑笔直,面色冷得像结了霜的铁板。
右手轻抬,五指一张,便將那雷霆万钧的一脚,稳稳攥在掌心。
“还不清醒?莱利。”陈瑜嗓音低哑,却字字如钉,“看来上回那八记耳光,真没抽进你骨头缝里。”
话音未落,他五指骤然收紧——
“咔嚓!”
刺耳的骨裂声炸开,尖锐得令人牙根发酸。莱利脚踝当场爆开,碎骨穿皮而出,几截森白断刺混著血丝,赫然戳在空气里。
剧痛如刀绞,莱利浑身抽搐,拼命蹬踹挣扎,可那只手纹丝不动,铁钳似的死死箍住他踝骨,连一丝鬆动的余地都不给。
他只得咬牙催动秘法,身形倏然溃散,化作数十只黑蝠,振翅疾掠,匯成一道翻滚的墨色龙捲,朝陈瑜当胸撞去!
“记性真是差到家了。”陈瑜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体內蛰伏已久的雷霆之力轰然甦醒——
噼啪!
青白电光自他筋络间奔涌而上,瞬间覆满全身,耀目如披神甲,炽烈得让人不敢直视。
马小玲等人只觉眼前一黑一亮,一道黑光已扑至陈瑜面门;而陈瑜眼中,却是十几股蝙蝠流撕裂空气、层层叠叠、獠牙毕露地噬咬而来!
他一步踏出——
整座古堡猛地一沉,砖瓦簌簌震落!
右拳悍然轰出!
不是巧劲,不是卸力,是硬碰硬,是以暴制暴!
拳锋所过之处,虚空扭曲,数道无形真力如游蛇狂舞,撕扯著周遭气流,连光线都开始弯折、碎裂。
浩荡威压席捲四野,马小玲等人尚未反应过来,已被一股温厚却不可抗拒的力道推得连连后退,脚底擦地滑出三丈远——那是陈瑜刻意控力,怕余波伤了旁人。
连化作蝠群的莱利,都感到胸口一闷,双翼发僵,心头突突狂跳。
拳头正中蝠群核心——
“轰隆!!!”
一声巨爆震得天地失声!
蓝黑两色雷霆轰然炸开,宛如双日並悬,刺得人睁不开眼;狂暴电劲如决堤洪流,咆哮倾泻!
气浪掀天,围观者再度被掀飞三丈,金中正仰面栽倒,尘土飞扬,人仰马翻。
庭院中央,雷霆未歇,狂风嘶吼,可陈瑜的头髮一根未乱,衣角亦未飘动半分。他悬在半空,却似扎根於大地深处,稳如定海神针。
那一刻,他身影巍然如岳,周身雷光繚绕,竟似自成一方雷霆领域,威压无声弥散,万千蝙蝠在他面前,竟似螻蚁仰望苍穹。
是幻?是实?马小玲喉头髮紧,连眨眼都不敢。
雷光渐敛,风势止息。
陈瑜脚前,赫然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壑,直贯地脉;古堡残垣断壁,塌了大半,只剩焦黑骨架歪斜矗立。
“咳……咳咳……”
坑底传来断续咳嗽,一只布满血口与焦痕的手猛地扒住坑沿。莱利灰头土脸,艰难撑起上半身——满脸泥灰,右臂缠绕未散的电弧,若非最后关头强行散开大半蝠群,把雷霆引向大地,他早该被劈成焦炭,再难爬出这坑。
“轰——!!!”
一道粗逾水缸的雷霆,毫无徵兆,自天而降,劈得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如离膛炮弹,直射而出!
他撞穿古堡穹顶,一头扎进森林腹地,横贯数千峰峦、碾碎数十山脉!
沿途气爆连绵不绝,参天古木拦腰炸断,木屑纷飞如雪;他躯体翻滚擦地,犁出一道宽百米、深五十米的狰狞沟槽!
直至撞上最后一道山脉主峰——
“砰!!!”
整座山巔轰然炸裂,碎石如暴雨倾盆!
莱利终於嵌进崩塌的山体深处,人事不省。
他浑身浴血,衣衫尽毁,肋骨、脊椎、四肢尽数断裂,软塌塌瘫作一团,只剩半口气吊著,像一摊被丟弃的破麻袋。
陈瑜面无波澜,双手负於背后……右掌缓缓抬起,掌心微张——
磅礴真力如潮奔涌,捲起废墟烟尘,將莱利从碎石堆里硬生生拽回古堡废墟之上。
莱利瘫在地上,僵直的躯体彻底鬆软,那层死气沉沉的尸相早已褪尽,只剩一具单薄、苍白、气息微弱的人形。陈瑜低头望著他,轻轻吁了口气:“手重了半分,人就散了。好在收得快,不然连灰都找不著。”
马小玲她们匆匆赶到时,莱利只剩胸口微微起伏,像风里將熄的残烛。陈瑜静默片刻,声音低而清晰:
“一切起於贪念——秦始皇想攥住永生,却把整段岁月拖进深渊。
他一人执念,害得马灵儿死在最信任的人刀下,含冤闭眼;她临终立下的诅咒,缠了马家四十代女儿,代代承痛,夜夜惊魂。
也逼得况中棠站在刀尖上活了两千年:一边是爱入骨髓的人,一边是不能违逆的天命,最后只能把剑刺进爱人胸口,再亲手埋葬自己。
而他自己呢?长生没换来安寧,反被这『不死』啃噬殆尽。卸下帝王冠冕,流落人间千载,没有归处,没有姓名,连影子都像是借来的。
直到遇见诗雅——那个为一只死去的小狗蹲在路边哭湿整张脸、还紧张地问『这儿有狼吗』的女孩。那天她睫毛上掛著泪珠,眼睛亮得不像话,他盯著她,忘了眨眼,忘了呼吸,忘了自己是谁。
千年行尸走肉,魂早冷透,心早烂穿,可就在那一瞬,活过来了。
可这『活过来』,偏偏是悲剧的引线。五十年前,白纱染血,喜堂变刑场;五十年后,红烛重燃,却只为了共赴黄泉。
罪债终须清偿。但莱利终究不算太苦——漂泊千载,孤魂野鬼般熬著,却偏偏在尽头撞见诗雅。这一眼,就是他等了一辈子的岸。”
眾人听完,皆无言语,山林间一时只余风声。
“咳……咳……”
一声嘶哑的呛咳撕开寂静。莱利眼皮颤动,慢慢睁开了眼。他一手撑著断柱,指节泛白,身子晃得厉害,却硬是撑著站了起来。
马小玲眉峰一压,法器已在掌心蓄势待发。陈瑜伸手一拦:“不必了。他撑不过今晚。”
“呃啊——!”莱利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低吼,膝盖打颤,脚底打滑,却死死咬牙钉在原地。
尸血被榨乾的空虚,加上多年未饮人血的枯竭,让他连站稳都像在攀一座悬崖。意识正一点点沉下去,耳畔忽有一道金光掠过——
一只通体灿金的小精灵倏然停在他耳边,嘰嘰喳喳说了几句,不等他回应,翅膀一振,朝林子深处飞去。
“宾尼……你见过诗雅吗?”
这名字一出口,莱利眼中竟真的亮起一点火苗,浑浊瞳仁里映出微光。他踉蹌转身,跌跌撞撞追著那点金光而去。
“它说今夜有新精灵降生,邀咱们一块儿去看呢!”王珍珍雀跃著就要迈步。
陈瑜一把按住她肩膀:“別乱跑。跟紧我。”
话音未落,已抬脚前行。眾人隨即加快脚步,循著莱利歪斜的足跡,一头扎进幽深林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