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身上,有几个甩不掉的印记:
一,自私。人聚成群,却始终是个体。利己,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二,叛逆。渴望自由,又不得不活在规矩里。於是总想悄悄越界,在框外踩一脚。
三,自大。习惯把自己当圆心,拿自己的標准当天下公理,去裁量他人。
四,盲目。眼睛睁著,心却常闭著。面对新东西,第一反应不是思辨,而是跟著走;多数人懒得想,或者压根不想。
五,贪婪。人类已有二十五万年歷史,可仍有人信奉『不劳而获』,专捡便宜,专占小利。”
“人人生而独立。可总有人,因一两人之过,便把所有人一棍子打死——这叫傲慢。”陈瑜这话听著轻描淡写,实则字字带刺。
马小玲在场时,女媧眉眼含霜;可此刻面对陈瑜,她非但没动怒,反而眸光微亮,似见珍宝。
在她眼里,陈瑜才真正配得上“人类”二字。“你说得对,我確是傲慢的。”她坦然承认,继而微微倾身,“那依你之见,你自己又如何?可有不堪之处?”
“圣贤尚且有过,何况是我?”陈瑜往椅子上一靠,端起冰酒仰头灌尽,“若硬要贴个標籤——我叛逆,也贪婪。”
“哦?”女媧挑眉,兴致盎然。
“打小就不服管。谁想替我铺路、定调、画框,我偏要掀了它。命是自己的,只能我自己攥著。”
“再者——天塌也好,地裂也罢,我只护住我在乎的那几个。旁人的死活,与我何干?若有人敢伸手碰他们一根头髮,哪怕打著『救苍生』的旗號,我也照劈不误。想动他们?先踏过我的尸首。”
话音未落,晴空骤暗。乌云如墨翻涌,沉雷滚过天际,一声声闷响,像天在低吼,更像无声的宣判。
將臣一步横跨,挡在女媧身前,掌心微抬,朝陈瑜方向轻轻一压:“今日登门,只为敘话,別无他意。”
陈瑜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剎那间,黑云崩散,日光刺破云层,天空澄澈如洗。
“陈先生身负雷霆之威,气机浩荡,早已超脱凡躯。何不与我等携手,重铸乾坤?”女媧目光灼灼。在她眼中,浊世如泥沼,而陈瑜,是泥里不肯蒙尘的金。
“再强,我也只是个人。图的不过是一碗热汤、一张床、一个家。”陈瑜揉了揉眉心,“若非你们三番两次闯进来搅局,我早藏起本事,安安稳稳当我的娱乐公司老板——娶妻、养娃、晒太阳,哪来这些破事?”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我只信一条:拳头够硬,腰杆才直。”
“在我眼里,你便是这混沌中唯一不灭的光。有日轮为凭,你足可与將臣分庭抗礼。”
陈瑜略一怔,隨即淡笑。女媧能窥破他力量本源是太阳,並不意外——神本就不是凡理能框住的。
一旁的將臣亦按捺不住:“人类之躯,竟能承托神级之力?缘由何在?”
“为护住自己,护住身边人。”陈瑜直视他,“换成是你——若女媧有险,你会袖手?”
將臣沉默片刻,頷首。无需多言。他早用血与火试过:但凡有人敢伤她半分,他必以碾碎天地之势,教那人连灰都不剩。
他劝女媧止步灭世,並非心软,而是深知——人间百態,才是他真正的道场。
他尝过冷眼,也接过热饭;见过背叛,也守过承诺。不像女媧认定的那样:人类,烂到根里。
所以他动了念,想拉这个世界一把。
“陈先生,真敢说,也真敢扛。”女媧不再相劝。道不同,不必强同。
他们本不该敌对。可灭世一旦启动,陈瑜护著的人,首当其衝。他不动手,才怪。
“今日畅谈,受益匪浅。”將臣起身,笑意温和,“不扰陈先生办公,告辞。”
陈瑜不卑不亢的姿態,让他心底微松。倘若世上六成人皆如此明理守界,女媧或许,根本不会动那念头。
送走二人后,陈瑜独自踱回办公室,长嘆一声,望著窗外渐远的车影,低语道:
“可惜……若刚才將臣没拦那一瞬……”
他眼底寒光乍现,杀意凛冽。
將臣心头一动,目光与陈瑜悄然相碰,眼神里压著沉甸甸的警告。
“如何?人类里,总算出了个让你肯多看两眼的吧。”將臣嘴角微扬,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也就他一个罢了。其余人——不值一提。”女媧声音冷得像霜,字字落地。將臣没接话,也没辩驳,只轻轻頷首。
“走,下一位。也算个有分量的后生。”
“况天佑?”女媧眉梢微蹙,“但愿別让我失望。”
在她眼里,不过是个承了將臣半分血气的二代殭尸。成也好,败也罢,终究只是只稍大些的螻蚁。若非將臣当年一时兴起伸手捞了一把,那人早该在枪火里化作一捧灰。
没过多久,两人便撞见了况天佑。他正蜷在街角长椅上,眼神空茫,像被抽走了魂。他刚丟了心尖上的人——警局里那位叫蓝洁瑛的女警,在一次围捕中,死在歹徒枪口下。
女媧扫了一眼,兴致全无,转身就走。
“我记起来了……上辈子见过他。可这一世,他再遇上马小玲,又会怎么选?”
“这辈子,他们压根不会搭上话。”將臣朗声一笑。
女媧怔住,侧过脸来。
將臣抬手一指远处:“马小玲,已经心有所属了。”
“什么?”她脱口而出,眉心拧紧,“那对缠了三世的冤家,你跟我说这个?”
“她爱上了陈瑜。”
女媧静了两秒,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原来这盘棋,竟被陈瑜不动声色地掀了局。
將臣望著她错愕的侧脸,笑意温厚:“这才叫有意思——表面按部就班,底下却总藏著几处活眼。不是谁都会乖乖照著命格过日子。真有人能一把扯断红线,亲手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可现在的况天佑……是个可怜虫。既不敢痛快去爱,也不敢彻底去恨。”
“但他也是我见过最痴的——这么多年,从没忘过死去的太太。”
女媧没反驳,只是沉默下来,指尖无意识摩挲著车窗边缘。
车行至半途,况天佑的气息忽又浮起,微弱,却执拗。
“他在附近。”將臣低声道。
“在后头。”女媧轻点窗外。
果然——一辆敞篷跑车滑过街角。况天佑坐在驾驶座,眉头仍锁著,可怀里却依著个明艷动人的女人。她脸颊微红,闭著眼,唇角弯著,乖顺得像只猫,整个身子都陷进他怀里。
女媧目光一滯,转头看向將臣:“痴情?还是多情?”
將臣喉头一哽,差点笑出声。前脚刚夸完“最痴”,后脚就撞见这幕——他望著那辆远去的跑车,摇头失笑,既无奈,又替况天佑臊得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