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很淡,像烛火初燃——幸运星悄然泛起一层薄薄的金晕。
天刚蒙蒙亮,马小玲被门外窸窣声惊醒,趿著拖鞋推门而出。
只见咪咪笑得眼角弯弯,正举著拖把,一圈圈擦著地板。
马小玲刚抬脚,咪咪连忙扬手拦住:“哎哟別动!我拖了一早上,你一脚踩上去,全白干!”
马小玲停下步子,小步挪到办公桌边坐下,面无表情:“你怎么进来的?”
“我是猫啊——你窗没关。”咪咪扬起下巴,神气活现。
“还没正式拜师,就敢擅闯师门?幸运星呢?”
咪咪不答,只昂头望向天花板。马小玲顺著她视线抬头——那颗幸运星正静静浮在半空,离地半尺,纹丝不晃。
她停下拖把,摘掉橡胶手套,朝空中轻轻一招。
幸运星晃了晃,慢悠悠飘过来,“啪”一声,落进她摊开的掌心。
马小玲心头一热,面上却纹丝不动。她太清楚——夸一句,人就飘;赞多了,心就散。
“给姑婆上香。”她递过三炷香,动作利落。
咪咪抬眼望向高台上的遗像,猝然失声:“我见过她!”
“肃静。”马小玲眉峰一压,语气不容置疑。
咪咪咽了咽口水,不再嬉闹,垂手站定,恭恭敬敬將香插进香炉。
“姑婆,我又收了个徒弟。她叫咪咪,是六十年前復生养的猫之一。她和姐姐各吞下半颗净世龙珠,才成了猫妖。”
咪咪身子一僵,血都衝上了耳根:“你怎么知道?!”
马小玲淡淡道:“净世龙珠,本就是马家镇宅之物。”
顿了顿,她將一枚温润玉珠搁在掌心,推至咪咪面前:“既入我门,此物便交你保管。”
话锋陡然一厉:“若有一日,你不听训诫、悖逆师命——我亲手取回,绝不留情。”
咪咪握著玉珠,指尖发凉,喉头像被什么堵住了。
这时,马小玲一抬手,声音乾脆利落:
“马家第四十二代传人听令——头一道差事,给我做饭。”
咪咪闻言当场怔住,心里直犯嘀咕:一个人类,竟使唤起猫妖下厨?
可嘴上没敢吭声,转身就往厨房钻,锅碗瓢盆叮噹响。
马小玲肚子里刚响起“咕嚕”一声,咪咪已端著托盘推门进来。
菜一上桌,她眼皮就跳了一下。
“哇——怎么全是鱼?”
咪咪挠挠头,有点靦腆:“只会做这个……但真挺香的!”
马小玲望著眼前这张乾净又带点狡黠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猫嘛,惦记鱼,天经地义。
她夹起一块鱼肉送进嘴里,嚼著嚼著,忽然眯眼一笑:
“哎,来两声听听?”
咪咪一愣,耳朵都快竖起来了。
“你是猫啊,叫两声嘛。”
他耳尖泛红,低头缩了缩脖子,终於压著嗓子,轻轻“喵、喵”两下。
饭还没吃完,刺耳的蜂鸣声骤然炸开——
“嘟~!”
马小玲筷子一搁,立马起身:“生意上门了。”
电子屏上缓缓浮出几行字:
“本人所住的大厦出现恶鬼,请速来清理。上期五万元已匯入贵公司帐户。
地址:弥敦道与窝打老道交界,月逛街五號。”
咪咪瞪著眼念完,脱口而出:“窝打老道交界?哪来的月逛街?”
马小玲压根没搭理这茬,只低头扫了眼手机银行通知——钱,確实到帐了。
她抄起桃木剑和符匣,朝咪咪一扬下巴:“走。”
车轮碾过街面,很快停在目的地。
可四下张望,別说月逛街,连个相似的路牌影子都没见著。
从晨光微露寻到暮色四合,两人只好拦住一位路人:“麻烦问一下……”
那人回头一霎,马小玲顿住:“欸?前两天不是才找你问过路?”
果不其然,正是白心媚。
“又迷路啦?”她笑盈盈反问。
马小玲也不绕弯,直说找月逛街。
白心媚略一思忖,抬手指向街口:“左拐,直走到底。”
依言而行,那条窄巷真就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
月逛街。
可马小玲和咪咪对视一眼,心头齐齐发沉:
白天转遍整片街区,这条街,明明不存在。
更怪的是,踏进月逛街,整条街空得瘮人。
两旁骑楼、招牌、甚至路灯样式,全跟嘉嘉大厦外那条街严丝合缝。
她们一路数著门牌,停在“月逛街五號”前——
抬头一看,玻璃门上赫然印著四个字:嘉嘉大厦。
“进去。”马小玲攥紧剑柄,领著咪咪跨进大堂。
大理石地面、旋转楼梯、前台背景墙……熟悉得让人脊背发凉。
可奇怪的是,空气里乾乾净净,一丝阴气也无。
咪咪蹙眉低语:“该不会是镜妖弄的假象?”
马小玲径直走向墙边信箱,抽出一张斜插著的旧报纸——头版標题、日期、右下角的报馆钢印,清清楚楚写著嘉嘉大厦。
就在她低头看报的剎那,一道黑影自背后掠过,倏然窜上楼梯。
“谁?!”她厉喝,拔腿就追。
月光斜切进楼道,只照见那人一身素白,衣角翻飞如纸。
脚步声在水泥台阶上急促迴荡,忽地戛然而止——拐角处,人影没了。
马小玲屏息贴墙,察觉左侧房门缝隙里透出异样波动。
她猛地推门而入。
墙上,一个庞大黑影正缓缓成形。
利爪森然探出,九条长尾破空怒张,刮擦墙壁发出刺耳锐响。
它动了——
裹挟腥风,直扑马小玲面门!
“啊——!”
惨叫声劈开寂静。
咪咪身子一僵,循声猛衝,却撞进一片虚空。
喊声近在耳畔,人却像被抽离了方位,怎么找都找不到。
他咬牙跺脚,转身衝出大厦,跳上马小玲的车,一脚油门轰响——
去搬救兵。
她瞥见路边停著一辆警车,立马驱车衝过去呼救,声音发颤:“快救救马小玲!”
警察刚问事发地点,她脱口而出:“月光街五號。”
在场几人面面相覷——没人听过这地名。再看她满脸惊惶、衣衫沾泥,眼神飘忽,警员下意识绷紧了身子,心里已悄悄划出一道疑影:这女人,怕是脑子出了岔子。
远在日本的况天佑忽地心口一绞,额角青筋暴起,五官扭曲如裂。
孔雀大师疾步上前,声如钟磬:“况天佑!此刻容不得半分走神!收摄心神,斩断杂念!”
“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復!”
话音未落,况天佑却猛地仰头,喉间腥甜翻涌,“噗”地喷出一口血,直挺挺栽倒。
同一秒,陈瑜手机震响。王珍珍发来简讯——马小玲出事了。
他瞳孔骤然一缩,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抄起昏厥的况天佑就撞破屋顶腾空而起。
孔雀大师僵在原地,良久才缓缓摇头,嘆气声沉得像坠了铅块。
攻法只差最后一息便成,偏偏就在那当口,崩了。
陈瑜撕开云层,在万米高空疾掠。
不等航班,不借外力,只凭一身修为全速压向香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