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栏目组总算干了回人事,招了个这么俊的小伙子。”
女人伸出手,一把抓住林风的手腕。
力道很大,热情得让人招架不住。
“小林是吧?”
“我是咱们栏目组的金牌调解员,你叫我王姐就行。”
林风不动声色地抽出手。
“王大姐好。”
“什么王大姐,是王姐。”
直播间弹幕已经开始整活。
【这红配绿的审美,真下饭】
【完了,风哥这长相落到大妈堆里,简直就是唐僧掉进盘丝洞。】
【王大姐这眼神,我看她不是想调解,是想把风哥调解回家当女婿吧】
【错了,这是想把风哥调解回家当老伴。】
王大姐拉著林风走到自己的工位旁,拽过一张椅子按他坐下。
“小林啊,第一天上班,姐得给你交个底。”
她一副传授武林秘籍的架势。
“干咱们这行,说白了,核心秘诀就八个字。”
林风竖起耳朵:“哪八个字?”
“各打五十大板,强行和稀泥!”
王大姐刚说完,自己先咳嗽了两声,赶紧改口。
“不是....是用爱感化!懂吧?”
林风无语。
不需要用微表情技能,明眼人都能看出心虚,且理直气壮。
“姐给你举个例子。”
王大姐喝了口水。
“前天去调解一家,儿媳妇嫌婆婆做饭难吃,婆婆嫌儿媳妇败家。两人在客厅里直接上手薅头髮。”
“当时那场面,嘖嘖,满地都是假髮片。”
“你猜姐怎么处理的?”
林风很配合:“报警?”
“报什么警!”王大姐连连摇头,“报警了咱们还拍什么?”
“姐直接衝上去,一左一右拉住她们的手,对著镜头就开始抹眼泪。”
王大姐开始现场表演。
“我说:『大妈,您看儿媳妇多不容易,天天上班那么累。妹子,您也体谅体谅婆婆,这么大岁数还给你们做饭。你们可是血浓於水的一家人啊!』”
“只要不出人命,哪怕她们在台上互薅头髮,咱们也得微笑著念台词。”
“『退一步海阔天空』,『忍一时风平浪静』,『家和万事兴』。这三板斧抡下去,什么矛盾都得给我和好!”
王大姐拍了拍林风的肩膀,语重心长。
“小林,记住了,咱们的任务不是分对错,是让她们在镜头前抱头痛哭,然后感谢咱们栏目组。”
林风表面乖巧点头。
內心早就开始疯狂吐槽。
好傢伙。
合著这节目就是个大型pua现场?
不管谁对谁错,只要能凑合过,就是调解成功?
直播间的网友看乐了。
【哈哈哈,王大姐这套连招,我妈天天在家看】
【真实,太真实了,我姥姥最爱看这种节目,每次看都跟著哭。】
【风哥:我一个法外狂徒,你让我来和稀泥?】
【我已经能想像到风哥一边和稀泥,一边顺手把人送进局子的画面了。】
【这节目组有毒吧,为了收视率底线都不要了。】
【风哥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忍住,別拔刀】
叮铃铃——
办公桌上的热线电话响起。
接线员小李抓起话筒。
听了两句,眼睛猛地瞪大。
“什么?出轨?六十岁?”
小李捂住话筒,转头大喊。
“王姐!来大活儿了!”
王大姐精神一振:“怎么回事?”
“大盘村的刘大妈,怀疑她老伴出轨,她老伴快六十岁了。”
“出轨?老头?这要素齐全了啊!”
王大姐双眼放光。
“摄影组,收音组,赶紧就位!”
她转头看向林风,把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塞进他怀里。
“小林,拿上本子,跟姐去吃....去拯救这个濒临破碎的家庭!”
十分钟后。
一辆贴著《人间有真情》栏目组大logo的麵包车,驶出电视台。
王大姐坐在副驾驶,手里翻著一叠资料,嘴里念念有词。
林风坐在后排,翻开手里的资料。
当事人:刘兰,55岁。老伴:李贵栋,56岁。
矛盾起因:刘大妈发现李大爷最近行为反常。
“小林,你看看这情况。”
王大姐转过头,把资料递过来。
“这刘大妈说,她家老头子最近半个月,总是半夜三更出门,一走就是大半夜,天快亮了才回来。”
“问他去哪了,他就说是去河边钓鱼。”
“钓个屁的鱼!大半夜谁去钓鱼?而且每次回来,身上都带著一股香水味。”
王大姐撇了撇嘴。
“快六十岁的人了,还玩半夜幽会这一套,老当益壮啊。”
林风看著资料上的照片。
李贵栋皮肤黝黑,看著挺老实一个人。
“这大爷看著不像有那花花肠子的人。”
“人不可貌相。”王大姐拍了拍手,“现在的骗子多了去了。这事儿好办,等会儿到了现场,先让大妈哭诉,把情绪烘托到位。”
“然后咱们再去找那老头,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让他写个保证书,这事儿就算结了。”
王大姐安排得明明白白。
林风不接茬,他在思考。
半夜出门。
天亮回家。
身上带有香水味。
这三个条件组合在一起。
在犯罪心理学侧写中,通常指向两种情况。
第一,有外遇,只能在夜间活动。
第二,从事某种不为人知的地下活动或特殊工作。
56岁的中老年人。
地下活动?
林风摸了摸下巴,不再多想。
大盘村位於江海市的周边县城里。
麵包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顛簸了半个多小时,停在大妈家门口。
王大姐推开车门,熟练地指挥收音和摄像大哥找角度。
林风跟在后面,打量著眼前的农家小院。
两扇铁皮门锈跡斑斑,围墙长满青苔。
“砰砰砰。”
王大姐上前敲门,嗓门洪亮。
“刘大姐在家吗?我们是市电视台《人间有真情》栏目组的!”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铁门拉开。
刘大妈出现在眾人眼前。
她穿著件碎花短袖,头髮花白,眼窝深陷。
眼底掛著两坨浓重的黑眼圈。
“你们来了。”刘大妈侧过身把人让进院子。
王大姐立刻进入状態。
她抓住刘大妈的手,满脸关怀。
“大姐,您受委屈了!有啥苦水,今天对著咱们的镜头,全倒出来!我们一定给您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