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们终於踏上山巔那片平坦的广场时,所有人,包括江澈在內,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眼前的红庙,与游戏刚开始时在庇护所远远眺望到的那座破败寺庙,截然不同!
它活了。
这绝对不是夸张的比喻。
整座庙宇仿佛吞噬了无数的血肉祭品,完成了血腥至极的畸变。
原本残破的砖石墙垣,此刻被一层层暗红色的肉膜死死包裹修补。
那些肉膜上布满了粗壮的青筋,正隨著某种奇异的节奏,缓缓起伏脉动。
屋顶的瓦片不再是死寂的青灰色,而是化作了一片片倒竖的血色鳞甲。
在惨绿色的月光下,这些鳞甲开合之间,喷吐出阵阵腥臭的浊气。
整座红庙,就像是一头蛰伏在夜色中,正在微微呼吸的巨大血肉巨兽。
它盘踞在山巔,俯瞰著所有的生灵,等待著猎物自投罗网。
正如人皮地图上的规则所言:
红庙只在晚上敞开大门!
此刻,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完全洞开。
门內漆黑一片,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连月光都无法穿透分毫。
站在这扇大门前,一股极其诡异的声音顺著阴风飘了出来。
“篤……篤……篤……”
一连串的木鱼敲击声传来,虽然单调沉闷,却仿佛直接敲击在人的灵魂深处。
让人的心臟不受控制地跟著那诡异的节奏跳动。
伴隨著木鱼声的,是一阵咀嚼声。
“吧唧……吧唧……”
就像是有什么体型庞大的怪物,正躲在黑暗中,大口大口地撕咬著新鲜的血肉,汁水四溢。
那根平安香的燃烧速度陡然加快,原本还剩半截的香体,此刻已经见底。
高凡的脸色惨白如纸,双腿不受控制地打著摆子,脖子右侧那张布满尖牙的第二张嘴更是上下牙齿疯狂磕碰。
他咽了一口唾沫,两张嘴声音颤抖、重叠著说道。
“队长,裴老大给我们的任务只是確认一下红庙是否在夜间开门。
现在门也开了,確认完毕,这地方太邪门了,根本不是我们这种级別能探索的。
要不咱们还是赶紧撤吧!”
胖子更是嚇得浑身的肉瘤剧烈哆嗦,手里那面厚重的塔盾咚的一声砸在地上,挤在一起的五官几乎要哭出来,连连附和道:
“是啊队长,这动静太嚇人了,咱们撤吧!”
冷月却站在原地。
她死死盯著那扇洞开的大门,清冷的眸子里闪烁著挣扎,肋下的第三只手死死反握著短匕首,主手握著的长刀散发出丝丝冰寒的白气。
“撤?”
冷月咬著牙,声音透著一股狠劲。
“一小队那帮孙子已经进去了!
我们莲组织二小队要是连门都不敢进,以后在组织里还怎么抬得起头?
这次我们要是空著手回去,你们甘心吗?”
“队长,话是这么说,可里面那动静,进去就是送死啊!”
高凡急得直跳脚,第二张嘴也跟著喷出焦躁的粗气。
就在几人爭执不下时,门內的咀嚼声突然停止了。
“咕嚕嚕……”
一阵异响从门槛內传出。
所有人的爭吵声戛然而止,视线齐刷刷地投向大门。
一个圆滚滚的东西顺著门槛的斜坡,缓缓滚落出来。
它在青石板上弹跳了几下,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血跡,最终停在了高凡的脚边。
借著皮肉灯笼昏黄的光晕,眾人终於看清了那东西的真面目。
那是一颗人头。
一颗死不瞑目的人头!
人头的面容极度扭曲,五官因为生前遭遇的巨大痛苦而挤在了一起。
“啊——!”
高凡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脖子上的第二张嘴更是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呼——”
阴风从门內吹出,吹灭了高凡手中最后一点平安香的火星。
门后的黑暗中,亮起了密密麻麻成百上千双猩红的眼睛。
木鱼声再次响起,节奏变得急促而狂暴。
“篤篤篤篤篤!”
沉重的脚步声从黑暗深处传来,一个庞大的黑影缓缓走出门槛。
那是一个身披破烂袈裟的迎客僧,宽阔的肩膀上赫然长著两颗脑袋!
左边的脑袋慈眉善目,右边的脑袋却面如恶鬼,獠牙外翻。
“阿弥陀佛……”
两颗脑袋同时开口,声音一悲一喜,重叠在一起。
“几位施主深夜造访,可是要进入红庙,参拜我佛?”
【迎客僧(黄):这傢伙生著两个截然不同的头颅,左边的脑袋慈眉善目,宝相庄严,右边的脑袋却面如恶鬼,獠牙外翻。他生前本是一位苦行僧,为了追求善恶同体、佛魔一念的无上圆满境界,竟妄图將世间的极善与极恶强行熔炼於一身。然而执念最终扭曲了信仰,他没能修成正果,反而沦为了这副半佛半魔的畸形怪物,永远在悲悯与杀戮的撕裂中徘徊。】
被那恐怖的威压笼罩,冷月也感觉到了绝望的窒息,她肋下的第三只手剧烈颤抖著,连匕首险些拿不稳。
毕竟这可是黄色怪物啊!
迎客僧双掌合十,缓缓摊开一只生满黑毛的大手。
“既然诸位诚心入庙,不知可曾带来我佛所需的经书?”
此话一出,冷月和高凡等人的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他们这次的任务只是观察红庙晚上的情况,根本不清楚红庙到底需要上交哪一种经书残卷,这下彻底犯了难。
冷月用主手颤抖著从怀里摸出几张残页,额头上满是冷汗,周身的冰晶都因为恐惧而溃散。
“高凡,到底该交哪一种?”
“我……我也不知道啊!”
高凡看著冷月手里的残页,脖子上的第二张嘴急得直吐浊气,咬了咬牙。
当几人犹豫的时候,迎客僧的两颗头颅露出了诡异的笑容,庞大的身躯带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步步紧逼。
“不管了,隨便交一个吧!我看这张大圆满经残卷和这里很契合,交这个绝对没问题!”
高凡一把抓起那张大圆满经残卷,颤颤巍巍地就要往迎客僧的手里递。
恶鬼头颅死死盯著那张残卷,眼中闪过一丝暴虐,猩红的口水滴落在青石板上,腐蚀出刺鼻的白烟。
千钧一髮之际,一只手突然从后方伸出,一把死死钳住了高凡的手腕。
“把这东西交出去,你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江澈那沙哑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
高凡和冷月都是一愣,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江澈已经顺势夺下大圆满经残卷。
隨后,江澈让身后的阿大从怪异的须弥骨囊中掏出了两本经书,一本是金刚经,一本是大圆满经。
“我这里有经书!”
看见两本经书的瞬间,迎客僧身上的狂暴戾气竟如潮水般退去,两颗脑袋再次恢復了之前的诡异平静。
“善哉,善哉。我佛慈悲,你手上的经书是圆满的,这才是诚心拜佛。
那些只上交残卷的人都该死!不诚信拜佛者,受断头斩腰之刑,入阿鼻地狱!”
江澈没有理会迎客僧,而是转头看向还处於呆滯状態的冷月等人。
“你们的实力根本进不了红庙,留在这里只会碍事。赶紧走。”
冷月等人犹豫了片刻,看著深不可测的庙门,又看了看收敛了杀意的恐怖怪物,心中满是后怕。
江澈临走前,目光扫过几人,最后停留在冷月身上,冷冷地告诫道。
“记住,在没有绝对的实力前,逞强是大忌。”
几人顿时受教。
胖子如蒙大赦,浑身肉瘤狂甩,扛起塔盾头也不回地往山下挪。
冷月看著眼前这个一路划水的面具人,瞬间明白自己看走了眼。
这个散人恐怕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玩家。
“多谢姜兄弟救命之恩。”
冷月心悦诚服,肋下的第三只手收起匕首,连同主身一起向江澈深深鞠了一躬。
隨后她果断一挥手,带著如蒙大赦的高凡等人,乖乖顺著原路下了山。
看著离开的几人,江澈忍不住摇了摇头。
玩家们都是独立思想的个体,如果裴不凡和赵欢欢不用铁血手段镇住场,恐怕迟早会再出问题!
“那么阁下准备上交那份经书呢?”
没有理会离开的冷月几人,迎客僧的两颗脑袋同时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