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早才做成的豆腐,只先做了一锅出来看看,过来的时候就顺道给寧桃带了一块。
还让她別忘了去领。
昨日下午就开始领了,就在每月领粗粮和白面的地方。
她不提,寧桃都忘记他们家这个月的白面和粗粮还没领,这些日子吃的一直都是她从大柳村拉来的。
想到这个,她赶紧去找背篓,交代了谢枕河两句,让昭昭看著他爹些,便带著越来越皮实的小闺女,叫上柳叶一起,朝军中每月分发粮食的地方走去。
她们到的时候,领豆子的地方还排著两条长长的队。
柳叶去排了队,寧桃牵著愿愿去了领粮食的那边,领的时候需要报住址,以及几排几户,和自家男人的名字。
听到谢枕河的名字,称粮的士兵手一抖,每样都给她多装了半斤。
寧桃不敢要,哪怕他说自己是右翼军,谢少將的部下,她也坚决不要,自己倒了出来重新上称,只要自己的分量。
她现在谨慎得很,谢枕河昨日才被打了,要是她接受了这特殊对待,別回头就有人举报他贪污受贿就不好了。
士兵无奈,只能称准了给她。
领了粮食,领豆子那边还是排著两条长长的队,寧桃不好意思去插柳叶的队,看了看烤得人汗流浹背的日头,想了想,赶紧牵著女儿来到路口,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小麻袋麻喊:“收豆子,四文一斤。”
“我听说人家都是五文一斤,你这怎么还便宜了?”有人跑过来问。
寧桃笑道:“五文一斤的,那都是粮铺里挑乾净了劣豆子的精豆,你要是也挑乾净了,我也买你五文一斤。”
这还是从范三娘的话里知道的,她就是按照大集上的价格,五文一斤收了二十来斤,结果里面混了不少劣豆子,虽然只是瘪了些,依旧能磨豆腐,但根本不值五文一斤。
西大营去年的秋豆子虽然大丰收,但荒原上的土地並不肥沃,雨水也少,种出来的豆子圆润的都极少,一颗颗都长得歪瓜裂枣的,品相差得很,军中自己吃还好,要是运去官粮站卖,怕粮官都不会收。
收了也得砸手里。
问话的人听了,也觉得在理,在心里暗暗算了一下,自己这三斤豆子至少得挑出一斤劣豆子来。
五文一斤,也就只能得个十文。
但若三斤一起卖,便是十二文,怎么看都是四文一斤的划算。
想了想,她卖给了寧桃。
其他人见状,家里没人喜欢吃豆子,本来就是打算领来卖掉的人,也都纷纷卖给了她。
没一会儿,寧桃就收满了一麻袋。
放豆子的士兵:“……”
感觉就是从他们这边的麻袋进了她那边的麻袋。
寧桃收了一麻袋就不要了,跟分粮点的士兵借了个板车,等柳叶回来,便推著豆子和小闺女回了家。
最近身体大好,在学做糕点的崔缠枝在门口巴望了许久。
见她们回来了,赶紧將自己做了一上午,唯二的两块还算精致的糕点,递到她们手里,才盯著板车上的东西问:“你们这是买了什么,好大一包,怎么还自己推回来,怎的也不喊个人给你们送回来?”
喊人?
喊谁啊?
买了东西喊人送回府的行径,那都是高门大户的夫人小姐们才会做的事。
寧桃不懂,还有些莫名,但她没在意,只回答了自己听得懂的那句道:“这是黄豆子,准备做些豆腐。”
最近的日头,最適合晒点毛豆腐了。
“你还会做豆腐?”崔缠枝是惊讶的。
寧桃点了下头,不等她伸手想帮忙,已经揪著麻袋口子,一兜头便將豆子搬下了板车,擦著汗笑道:“这有什么,我八岁就会做了,还是我娘手把手教的。我娘做的豆腐,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白嫩好吃,能当饭吃呢。小时候为了让我把她的手艺学会,煮浆的时候要是点不好豆腐,可是要被打手心的。”
崔缠枝听得心揪起,掩著怒道:“她怎能打你呢?”
寧桃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淡声道:“打我当然是为了我好。我娘说我模样生得俊,以后衝著我模样来的人怕是多得很,要是不学好些活命的本事,万一没擦乾净眼睛,被些人模狗样却脏心烂肺的负心汉骗了去,至少还能有条养活自己的退路,自强自立,不必委曲求全困在別人家。”
闻言,崔缠枝愣住,眼圈忽地就红了。
寧桃手上忙活著没看到,拿来两个木盆开始挑豆子。
豆子有一大麻袋呢,当然是不可能一颗一颗挑,所以她只是倒在盆里,双手翻著,將瞎瘪的劣豆子捡出来,又去水沟里提了两桶水来倒盆里。
豆子遇水,好豆子都沉了底,剩下一些不怎么好的,寧桃便全都捞了出来,放到另一个盆里挑捡。
崔缠枝红著眼睛看了她一会儿,默默挽起袖子,走过去帮著她一起挑。
但挑著挑著,她骤问:“你娘待你好吗?”
寧桃头也没抬,很自然地点头道:“当然好,从小家里有什么好东西,她和我爹还有我哥都会先紧著我吃,紧著我穿,別的小姑娘有的漂亮衣裙,漂亮头绳,我每年也都会有。”
寧家的爹娘和哥哥,是真的把她当成自家亲生的闺女,亲生的妹妹来疼,疼得都没人瞧得出来她不是亲生的。
那时候还是天灾之前,年月景气,哪怕是乡里农户,缴了田税,兜里头也都还能存下几个银钱。
不然寧家娘亲也买不起寧桃。
寧桃虽不记得自己是打哪儿来的,但却清楚的记得,在被寧家买走之前,她跟七八个差不多的女孩,一直被关在一个很大的狗笼子里,被一块油布盖著。
每到一个城镇,油布就会在大街上揭开一次,牙婆就会带著她儿子,像卖牲口一样,开始吆喝叫卖她们。
但她当时好像凶得很,喜欢咬人,每个来撩她头髮看她模样的人,都被她咬了一口,便都没敢买她。
也是幸好那牙婆虽算不上好人,但也不是什么恶人,没有直接將她卖去什么不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