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桃闻言,微顿住片刻。
听到这四个字,下意识就想让谢枕河来解释。
但扭过头去,才想起来不在自己家,只能硬著头皮,又把头扭回来自己给闺女瞎辩道:“和姐姐玩不算怜新弃旧。”
对,不算!
一个男孩子,一个女孩子,算不了一丁点。
寧桃这样想著,继续道:“等姐姐来了,你俩就先玩著,到时候你哥哥和小光哥哥有空了,你们就四个人一起玩。就像娘亲和你柳姨,还有孟伯娘,现在又多了一个安婶婶一样。”
哇,娘亲好聪明。
原来他们还可以四个一起玩。
小闺女想著,没觉得哪里不对劲,又开心地跑到外面篱笆墙下,自己扒拉大青虫玩去了。
院门是关上的,但范三娘家的篱笆院墙才半人高,都还记得上次野狼吃人的事,不放心小闺女自己在院子里玩,乾脆把所有门窗都大敞著。
这样就算坐在屋里的炕上,也能看到小闺女的一举一动。
几人閒聊间,一不小心提到了李翠花。
本来因为沈灵珂在,有些拘谨的范三娘一听,立马像是听到了什么晦气东西一样,朝地上狠狠呸了一口,骂道:“也是便宜那脏心烂肺的遭瘟玩意儿了,那桶粪水,还是我攒了好几天的,原还想留著浇菜呢!”
但一早听到那老货一家搬来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提著就过去了。
现在想起来,还怪可惜的。
闻言,寧桃和柳叶没觉得有什么,反而也感觉怪可惜的。
以前在大柳村的时候,她俩就经常用粪水浇菜,浇出来的菜全都水灵灵、绿油油的,每次都能卖到好价钱。
但沧澜关这边乾燥得很,茅房干得比拉得都快,除非找根搅屎棍,担几桶水倒进去搅,不然很难攒出粪水来。
一旁,听著她们三个人討论起了粪便这种,她甚至难以说出口的秽物,沈灵珂听得神色微僵。
盯著手里小小咬了一口的萝卜,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最后走的时候拿回家了。
范三娘还以为她是喜欢自家萝卜,捨不得吃,送她们出门的时候,顺手又一人拔了好几个塞她们手里。
还让她们得空了就过来坐。
沈灵珂不適应这样的热情,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无所適从,想婉拒好意,但见寧桃和柳叶大大方方地接了东西,还点头说好。
她赶忙僵著脖子也跟著点了点头。
离开范三娘家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头顶。
不知不觉她们几个竟扎堆閒聊了一上午。
寧桃仰头看了看天色,见快到吃晌午饭的时辰了,想到柳叶家粮食吃完了,赶忙扭头让她今天先到她家去吃。
说完,她又看向跟在她们身后的沈灵珂,直接道:“晌午我打算蒸一锅白石镇才有的燜饭,挺好吃的,你肯定没吃过,要不要去尝尝?”
沈灵珂没想到她会问自己,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下意识想婉拒。
但对上寧桃清澈又诚恳的微笑,想拒绝的话顿时又卡在了嘴里,转而改成了点头。
不过她也不好意思空著手去。
將萝卜放回家后,在自家院子里挖了两棵开得正盛的花树,一棵送给了柳叶,一棵直接帮忙种到了寧桃的菜园子里。
冒著绿芽的菜园子里,突然多了一棵小花树,挺显眼,也挺別致的。
寧桃很喜欢,就是有些担心,怕没注意的时候,被闺女的小马驹嚼了。
想著回头得栽到个盆里头去才行。
柳叶也挺喜欢的,在她家找了个罐子出来,直接种了进去,打算一会儿再抱回家。
等弄好了,她让沈灵珂去屋里坐,自己洗了手,进灶房帮寧桃打下手。
白石镇的燜饭很简单,也很方便,直接將自己喜欢吃的菜洗乾净,放点猪油撒点盐,跟粳米一起上锅,蒸个小半个时辰就能吃了。
家里新鲜的菜不多,但燻肉和腊排骨还有几块。
寧桃一样洗了半块,燻肉切厚条,腊排骨砍成小截,又翻了些乾菜出来,切成小段,跟著萝卜碎丁,一起丟进锅里,盖上锅盖,烧旺大火就开始蒸。
沈灵珂坐在屋里没事,看到炕上放著一本千字文,便喊来小闺女,耐心地教她认字。
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办法,以往一认字就想跑的小傢伙,今日倒是学得格外认真。
小半个时辰下来,竟认识了十七个新字。
每个都还能解释出何意来。
由此可见,小傢伙以前不是不聪明,而是太懒了,每次都懒得学。
大火烧得旺,燜饭很快就出锅了。
一揭锅盖,瞬间香气扑鼻,二里地开外都能闻到肉香。
小闺女一闻到,立马从屋里跑了出来,瞬间变成了勤劳的小蜜蜂,又是帮忙拿碗,又是抢著拿筷子的。
忙得不行。
燜饭这种东西,说白了跟一锅乱燉差不多,吃得来的都觉著好吃,吃不来的估计只能勉强吃几口。
寧桃本来还担心沈灵珂吃不惯,燜饭出锅的时候,还特意加煮了几个鸡蛋,想著她要是吃不惯,就吃两个鸡蛋將就一下。
总不能让人家来家里吃饭,最后连饭都没给人家餵饱吧!
不过她多虑了。
因为沈灵珂不但吃得来,她还吃撑了。
沈灵珂也没想到自己会吃撑,她记得自己长这么大,唯一一次吃撑,还是在六岁那年。
那时候父亲和母亲刚离了心,每日下朝就往姨娘们院子去,一年到头都难去一次母亲的主院。
府里的下人们都在背地里议论主母失了宠。
但母亲却告诉她,男人的宠爱是最没用的东西,既无宠,那便握紧了势。
於是她牢牢抓住了內宅的一切。
她没有儿子,也不愿养別人的儿子,便將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她身上。
她想將她养成玉京最端庄贤淑的贵女。
想让她去绽放她没有绽放过的光芒。
从此耳提面命地督促她,给她请最严苛的教习姑姑,最富才情的女夫子。
琴棋书画、诗酒花茶,成了占据她所有的东西。
那时玉京以纤瘦为柔美,所以六岁之后,她每餐再没吃过超半碗之食,早就忘记吃饱吃撑是何种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