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睡之前,她不知道还猜到了谁,忽然低声喃喃了一句:“天命利用的是人心,可人心——真的好脏啊!”
谢枕河沉默著,哄女儿入睡般轻拍著她的后背,没有接话,也没再作答。
而寧桃早已在她怀里沉沉睡去。
这一晚,寒风瑟瑟,颯颯的霜雪在飞檐屋脊上敲打个不停,还霸道地,给万物皆穿上了一层白衣。
翌日,一骑八百里加急驶入城门,给本就乌云密布的玉京城,又覆盖了一次阴云。
皇宫,朝殿之上。
帝王砸了手中八百里送来的书信,有老臣颤颤巍巍躬身捡起,当看到上面写著『辰安王世子欲拥兵而反』一行字时,不禁倒吸了口凉气。
八百里加急的快报,从西北到玉京,最快也要十日,也就是说,十日前辰安王世子便准备拥兵谋反,那现在岂不是——
老臣瑟瑟发抖,不敢再想。
这可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前日崔令媶和沈鄠之女,才闹出了那么多事,现在京中都还在禁严,百官都还处於惶惶难安中,西北又来了这么一出。
这届的官,可真难当啊!
李承琰视线冷扫过他们,沉声开口:“眾爱卿以为,辰安王世子欲造反一事,该当如何?”
这谁敢以为啊!
若说是別的守疆大將拥兵欲反,他们立马就能跳出去,提议先收押其在京家眷,再派兵速去將其拿下,满门抄斩。
若敢反抗,再抽调大军前去镇压,再將其拿下,满门抄斩。
可辰安王世子的身份,让他们不敢乱说话。
毕竟他可是先帝与元后的嫡孙,要是他造反打出的是什么很正当的旗號,那他就不是造反,而是替人家的亲爹拿回属於自己的皇位。
且沧澜关那些士兵,都是才从战场上下来不久的,一个个手臂比他们腰还粗,要是真打过来,就皇城军和护城军那些,达官子弟走关係进去充数的军队,人家一个能打十个。
打到玉京,还不得畅通无阻啊!
说句难听的,这打不贏还好说,顶多死的就辰安王一家。
但这要是打贏了,辰安王世子秋后算帐,还不得弄死他们这些提过建议的人。
眾官员低头交头接耳,暗暗打著自己的小九九,半天都无一人站出来为帝王分忧。
见状,高位之上的帝王脸色越发阴沉。
正要发作之时,有一青年忽然举起笏板,大步上前,躬身道:“臣以为,无论辰安王世子,是否已於西北叛起,陛下都將立即下旨,著人於各境抽调兵马拢京,以应万变。”
有人犹豫片刻,立马跟著附和:“臣以为柳侍郎所言极是。”
隨著一人的附和,不少大臣估计是怕辰安王世子还没打过来,皇帝就先弄死他们,赶忙跟著附和。
倒是还有一些两边都怕的,依旧死死低著头,保持缄默。
李承琰沉下了脸,眼眸微眯了一下,视线淡淡扫过那些人,冷声道:“擬旨,即日起,擢升兵部侍郎柳行简为兵部尚书,持朕手諭,全权处理辰安王世子欲谋反,与各境调兵一事。另……”
另什么,他停顿了一下。
视线慢慢扫过百官中的好几人,才冷声继续道:“另,传朕旨意,崔令媶之女沈言欢,刺杀帝王,挟持朕之生母崔氏而逃,犯谋逆大罪,即刻起,闭城七日,全城搜捕,若有提供线索者,赏金千两。”
这一道又一道的消息,砸得眾大臣骇目惊心。
百官不知道前夜之事,听到擢升柳行简为兵部尚书,都还在想商仲辛这两日没来上朝,是不是就是被贬了。
可他们也没收到消息呀!
哪知道这消息还没消化完,帝王就下旨捉拿崔令媶之女。
合著这两日玉京严查,查的就是那沈言欢。
该说不说那女子也是真大胆啊,刺杀帝王不说,还敢挟持太后——不对,是前太后而逃。
这胆子,都快赶上她娘了。
不少大臣面上恐慌,实则內心格外激动,恨不得立马下朝,好回家把这些骇人的消息说给自家夫人听。
朝堂上的消息,最先传到的就是后宫。
关雎宫里,贤妃皱眉听完,便一脸凝重:“这事真是稀奇,太后被挟一事,陛下压了两日都没透露出一丝消息,今日为何大张旗鼓下旨抓人?”
倒像是著急了,想快速將人抓住一样。
心腹宫婢低著头想了想,小声道:“娘娘,会不会是因为辰安王世子欲谋反之事。”
贤妃眸色陷入深思:“或许吧,辰安王的王妃,跟崔令媶是亲姐妹,姐妹二人感情深厚,若是將她的女儿捏在手里,没准还真能威胁到李元白那小子。”
毕竟那小子跟他母亲感情好,从小就是个孝子。
想著,贤妃忽然想到什么,招手道:“你亲自出趟宫去,让子佩悄悄派人留意那崔令媶之女,若是能先一步抓到,捏在我们自己的手里,说不定还能给咱们七皇子抓一个助力。”
宫婢点头,多嘴问了一句:“娘娘,要带上小郡主吗?”
贤妃蹙眉:“不必,秦家那样腌臢的地方,带去容易沾染晦气,你告诉子佩,她要是想孩子了,就进宫来看。”
闻言,宫婢没敢再说什么,躬身退下了。
与此同时,將军府大堂里。
看著堂中央摆放著的尸体,下人瑟瑟发抖,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
因为那尸体不知道被谁剁成了几块,三个仵作费了一晚上,才勉强缝出个人样。
看一眼,怕是得三天都睡不著觉。
“脑袋怎么没给缝上?”
主位上,男人喜怒难辨的声音传来,语气轻飘飘的,像是死的不是他亲儿子,而是两个可有可无的下人。
管事急忙跪下道:“回爷,两位公子的脑袋被人……餵野狗了,找到的时候就剩几片头盖骨了,仵作实在是缝不上。”
闻言,男人转动了下手上的玉扳指,又问:“凶手查到了吗?”
“回爷,没、没查到。”
管事头埋得更低了,因为据他对自家主子的了解,他说话的语气越平静,等下手的时候就会越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