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远的群消息刚发出去不到三秒,qq群里就像被人往滚油锅里泼了一瓢水。
“牛逼!!!”
顾宇航第一个冒头,连打了三个感嘆號,后面跟了一整排黄色笑脸表情,刷了整整一行。
“单日破200万?我没看错吧?”
法务张四海平时在群里潜水从不冒泡,这会都忍不住浮上来了,发了个大拇指的表情,又补了一句。
“我媳妇单位今天全装了华创,她说她们科室的大姐都在討论咱们公司。”
“张哥你媳妇是咱们的野生推广员啊!”
行政部小陈紧跟著发了一串拍手的表情。
“今天前台接了至少几千个电话,全是打来问华创电脑管家怎么下载的,我说去华军软体园搜就行,有个大叔还问『华军是哪个部队的』。”
苏诚看到这话,琢磨了一下。
对著沙发边上的苏琳说:“姐,是时候招点客服,组建客服部门了。”
苏琳也是点点头:“確实要搞了,现在装机的体量很大了。”
而此时,財务总监何丽琼难得在群里开了句玩笑:“那大叔是不是以为全中国的软体都是部队写的。”
群里瞬间刷了一整排大笑表情,有人把刚才那段对话截图转发了一遍,笑声又翻了一轮。
许之远发了个抱拳的表情,慢条斯理地打了几个字:“各位,冷静,单日200万只是开始。等元旦前衝过千万装机量,我们再庆祝不迟。”
“许总你这叫冷静?你嘴角是不是咧到耳朵根了?”林正远秒回。
“我嘴角在哪不重要,重要的是明天还有百万级装机在等著我们。”许之远打完这行字,又加了一个黄豆笑脸。
顾宇航不依不饶地@江韵:“韵姐!韵姐!出来领功!今天这个数据你功劳最大!”
顾宇航虽然比江韵大,但还是佩服江韵的本事,平常也都是这么喊。
后面跟著一群@江韵的队列,从顾宇航开始,到许之远,到小陈,到张四海,到何丽琼,再到四五个不同部门的id,整整齐齐排了一长串,每个@后面都跟著大拇指的表情。
江韵的头像始终灰著。
她的qq签名常年掛著两个字——“勿扰”。
此刻她躺在床上,耳机塞得严严实实。
她看著笔记本,屏幕上显示著一篇安全圈的技术帖——《主动防御引擎的进程注入拦截机制优化》。
文章下面有一群人在討论,是不是该把行为分析模块和沙箱隔离模块做深度集成,有几个id她认识,都是国內最早一批搞主动防御的人,之前在这个帖子里吵了十几页。
她从昨晚就在追这个帖子,刚看到关键处。
qq群的消息提示在任务栏右下角疯狂闪动,闪成一片刺眼的橙色。
她连滑鼠都没往下挪,左手中指自动往f2键上一搭,把那个闪烁的图標按静音了。
qq群里,江韵的头像始终灰著。
大家也不失望,许之远发了句“意料之中”。
顾宇航跟了个抠鼻的表情说“韵姐要是真冒泡了我才觉得她被盗號了”。
群里又稀稀拉拉刷了几个笑脸,这事就算翻篇了。
苏诚把聊天记录往上划了两下,搁下手机,靠在沙发上。
苏琳坐在边上,笔记本电脑搁在膝盖上,屏幕上开著孟哲刚发来的周报。
晶片研发部那边的进度有点卡壳。
arm11架构的授权合同已经到了,powervr的gpu授权还在走英国那边的审批流程,但前端设计组在总线时序上遇到了瓶颈,连续两周没有突破。
苏琳把屏幕转过来给苏诚看了一眼,姐弟俩对视了一下,心里想的是同一件事:缺人。
“趁现在吧,全国报纸都在免费帮我们打gg,这时候不招人什么时候招?”
苏琳已经在敲键盘了,头也没抬:“招聘启事我让行政部连夜擬,明天一早就发。岗位清单你来定,晶片前端设计、后端物理设计、工艺集成、系统架构,一个都不能少。待遇栏我直接写『薪资面议,上不封顶』。”
她打完最后一个字,把笔记本合上。
“对了,这次病毒的事江韵功劳最大,你打算怎么奖励她?这姑娘从进公司到现在没提过任何要求,连工资你都是隨便说的。”
苏诚想了想,说:“明天我跟她谈。”
隔天一早,江韵照常踩著点进公司,黑色连帽卫衣。
她刚把书包放进工位,还没来得及坐下,苏诚就从办公室探出头朝她招了招手。
江韵推开门站在门口,语气平淡地问了句:“病毒有新变种?”
苏诚笑著摇摇头:“不是这事。”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搁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信封鼓鼓的,口子没封,露出里面一沓红色百元钞的边缘。
他说:“坐。”
江韵看了一眼信封,没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分析一个她不太能理解的程序逻辑。
“两件事。”
苏诚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从这个月开始,你月薪调到1万。第二,这次熊猫烧香的案子,公司给你单独发一笔奖金,也是1万,已经装在信封里了。”
江韵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
“真的?”
“真的,我一个老板还骗你吗?”
江韵把信封塞进卫衣口袋里,拍了拍口袋,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那我去干活了。”
“嗯嗯,去吧。”
苏诚靠在椅子上,看著那扇关上的门,忽然笑了一声。
苏琳推门进来,手里拿著刚列印出来的招聘启事初稿,看他一个人在笑,狐疑地扫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
苏诚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
“就是发现这姑娘也有软肋。”
苏琳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也翘了起来,问:
“什么软肋?”
苏诚把搪瓷缸子搁在桌上,往椅背上一靠,嘴角还掛著刚才那个没散乾净的笑:“爱钱。”
苏琳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声来:“这也算软肋?那全公司的人都有这个软肋。”
“不一样。”
“有的人爱钱但不干活,有的人干活但不吭声。江韵是那种干活不吭声,给钱就高兴的人。她高兴不是因为占了便宜,是因为她的价值被標了一个她认可的价格。”
“这种人最好管,你只要给她应得的那份,再加一点额外的认可,她就不会走。”
苏琳点了点头,也是认可。
不是那种写在管理学教科书上的大道理,而是那种你在实际中,摸爬滚打久了才能琢磨出来的人情帐。
一个人最稳定的状態不是感恩,是被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