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出了派出所,天已经快黑了。
李云龙走在最前面,步子大,虎虎生风,边走边骂:
“狗日的,一个小公安,敢跟老子拍桌子。”
赵刚走在他旁边,摇了摇头:“老李,你就少说两句。今天要不是国清,这事儿没那么容易收场。”
李云龙哼了一声,不吭气了。
他知道赵刚说得对。今天要不是刘国清掏出那两样东西,把场面镇住了,光是亮军官证,那小公安虽然不敢拿他们怎么样,但少不了要磨半天嘴皮子。掏出枪来就不一样了,那叫“事態升级”,对方就不敢跟你磨了。
刘国清走在最后头,不紧不慢地跟著。他听著前面两个人拌嘴,没插话。他在想另一件事——那个小公安,是真的不行。
不是態度不行,是脑子不行。
你当公安的,第一课就该学会看人。
严重缺乏基本功!!
要是下次找他们罗部长匯报工作,非得把这基层的情况好好的反映一下。
要不就把后世的公安条例默写一份给罗部长看看?
那小公安一上来就拍桌子吼人,连对方什么来路都没搞清楚,这要是搁在战爭年代,早就吃枪子了。
不过他也理解。
解放后公安队伍扩充得快,很多是从社会上招的,或者是黑皮直接转正,没经过正规训练。
有些人穿上制服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把老百姓当敌人,把工作当特权。
这不是一个人的问题,是国家缺少人才!!
以至於现在各行业都是参差不齐,混进来不少差等生。
晚上,三个爷们儿一路閒逛,来到了总参位於西郊的军队大院。
院子不大,几栋灰砖楼,门口有哨兵站岗,腰杆挺得笔直,手里握著枪。
院子里种著几棵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黄了,风一吹,沙沙响。
楼里的灯亮著,窗户上映出人影,有人在看电视,有人在看书,有人在哄孩子睡觉。
像总参的502,还有陈旅长虽说也在总参但並不是住在大院,502粟总住在海里,而陈旅长是住在灵境胡同41號,低於大將的標准,刘国清去的很多此,距离赵刚的大院並不算远。
杨秀芹、田雨、冯楠三个女人坐在客厅里聊天。
杨秀芹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著个苹果正在削,皮削得长长的,一圈一圈地垂下来,快垂到地上了。
田雨坐在她旁边,手里端著茶杯,杯里的茶已经凉了,她也没喝,就那么端著。
冯楠坐在对面,膝盖上放著一件还没织完的毛衣,毛线团搁在旁边,滚到了沙发缝里。
赵刚进门的时候,冯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眼镜歪著、衬衫领口皱巴巴的,眉头就皱了一下。
赵刚摆了摆手,意思是“没事没事”。
杨秀芹看了刘国清一眼,见他手里拎著麻袋、身上那件中山装皱得跟咸菜似的,眉头也皱了一下。
刘国清把麻袋往墙角一放,在沙发上坐下,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是凉的。
三个女人问起今天去哪儿逛了,赵刚就把公交车上打架、派出所里掏枪的事说了一遍。
他说得轻描淡写,把刘国清掏手榴弹那段说的特別详细。
冯楠听完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毛线团掉在地上,滚到了沙发底下。
她弯腰去捡,够不著,赵刚帮她捡起来,拍了拍灰,递给她。
“两个將军,一个京城最大厂的书记,居然在公共汽车跟人打架。”
冯楠把毛线团放在膝盖上,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还没散,“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你们三个人的脸往哪儿搁?”
杨秀芹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刘国清,刘国清接过去咬了一口,脆,甜。
她看著刘国清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见怪不怪了。
她知道的,要不是因为赵刚在,这事儿就闹不到派出所。
这个学长主要是害怕自己的特权嚇到人。
赵刚那个人,太讲原则了,什么事都想按规矩办,可有些事,按规矩办就是办不成。
田雨坐在旁边,手里还端著那杯凉茶,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她看了李云龙一眼,李云龙正靠在沙发上剥花生,剥一颗往嘴里扔一颗,嚼得嘎嘣脆,跟没事人一样。
她嘆了口气,“秀芹,你说说这事儿闹的,要是你,你会咋样?”
杨秀芹心想,娘的终於到我发言了。她二话不说,掏出盒子炮拍在桌面,“妈的,要是老娘在,我突突那狗仗人势的公安。我们解放军,指定没有这种做派的公安,这娘的就不是什么特权,是我们的队伍,出了叛徒!!”
赵刚刘国清李云龙三个大老爷们习惯了,倒是俩女的嚇了一跳。田雨看著李云龙......
李云龙注意到她的眼神,哼了一声:
“你別看我。今天那事,不是我先挑起来的。那小子欠揍。而且,小姨子说的没有半点毛病。”
田雨没接话。
她跟李云龙结婚这些年,太了解他了。这人打架从来不觉得自己有错,打完了还觉得是对方欠揍。
你说他,他跟你急。你不说他,他觉得自己对。
反正怎么都不对。
反而是羡慕起杨秀芹,这个女人真是敢爱敢恨,要说独立女性,她才是真的独立!!!
赵刚坐在冯楠旁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换了话题:
“田雨的爸妈要来京参加政协会议,过几天就到。老李,你到时候可得注意点,別再闹出今天这种事。”
李云龙把花生壳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脸上的表情有点不耐烦:
“算了吧,我那老丈人有点观点过於出格了,和咱们聊不到一块去。”
田雨白了他一眼,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搁,咚的一声。
李云龙装作没看见,继续剥花生。
刘国清靠在沙发上,咬著苹果,听著他们说话。
田墨轩夫妇要来,他没打算去凑热闹。
田墨轩那人,在政协会议上发言他看过几篇,观点確实出格。
不是说不对,是太超前了。
超前的东西,在这个年代,说出来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亭台楼阁的建议,还到处发,不搞他,搞谁?而且那人极度固执!
李云龙跟他聊不到一块去,他也聊不到一块去。
不是谁对谁错,是立场不同,经歷不同,看问题的角度也不同。
任何事物,都必须跟实际的国情结合起来看的。
赵刚倒是挺高兴,说田墨轩是老知识分子,学问深,见识广,跟他聊天能长见识。
刘国清听著,心里想,学长这个人,对知识分子有天然的亲近感。
他自己是燕大出来的,觉得读书人都有道理。
可他不知道,有些读书人,讲道理讲得头头是道,真要按他们说的去做,天都得塌下来。
通过今天的事儿,刘国清也算是彻底明白了,就赵刚的性格,刚起风的时候,別人为了夺权,可不就得第一个弄他?
至於李云龙其实还好的,现在部队有老邢和张大彪,不至於出什么大问题,只要1962年爭取去南疆,那问题也不大,为了列印,我们可是做足了准备,到时候梁山特种部队,肯定能派上大用处。因为在1958年的时候,梁山就建立了军功,只是李云龙不擅长邀功,现在邢副和张大彪都在,事情就变得好办很多,尤其是邢副,这位绝对好当年是独立团的大心臟!!
某种程度而言,他的作用比赵刚还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