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秀英心里嘆了口气。
    何雨柱那事儿还能张罗,找个门当户对的姑娘,磨一磨总能成的。
    何雨水这事儿就难办了,刘正中那孩子,才十二岁,在这样的家庭下,將来不知道要走到哪一步。
    何雨水一个厨子的女儿,差著好几层呢。
    但这话她不能说,说了伤人。
    老一辈骨子里就认定了一件事,门当户对。
    堂屋里,父子俩的对话逐渐变得僵持。
    何大清坐在桌边,烟一根接一根地抽,菸灰缸里堆了好几个菸头。
    何雨柱坐在他对面,两手交叉在胸前,背靠著椅子,下巴微微抬著,那表情跟等著挨训似的。
    何大清把最后一根烟掐了,看著何雨柱,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著重量:“你这臭小子,別不识好歹。人要学会知足,自满。你眼光那么高,你得有那样的本事。你看看你,这才刚刚升了头灶,你尾巴翘到天上了。你也不想,你是占了谁的光?是刘三叔。要不是他,李怀德能正眼瞧你?你屁都不是!”
    何雨柱被说的一句话说不出来。
    他想反驳,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何大清说的句句在理,他没法反驳。事实就是这样,李怀德做不通刘海中的工作,就转头做他的。给他在厂里安排了位置,从学徒干到头灶,一步一步走过来,哪一步都有人在后头推著。
    没有人推他,他现在还在丰泽园后厨切墩呢。
    他升了头灶,工资涨了,在厂里说话也有人听了。
    可他心里清楚,这些不是他自己挣来的,是別人给的。
    “將来刘家若是有事,你得捨身往死地去帮忙。”何大清的声音又重了些,“爹认为的,成家立业,这就是一件事。你成了家,业自然立了。”
    他从桌上那几张照片里抽出一张,放在何雨柱面前。
    照片上是个姑娘,圆脸,大脸盘,眼睛不大但亮,扎著两条辫子,穿著一件蓝色工作服,袖子挽到胳膊肘。
    “就这个姑娘不错。”何大清指著照片,“在屠宰场工作,家里四个哥哥。有当兵的,有锻工的,有杀猪的,还有一个是据说是在南方工作。这可是正经的工人阶级家庭,將来能帮衬咱们家。”
    何雨柱看著那张照片,眉头皱了一下。
    大脸盘,粗胳膊,站在那儿跟半堵墙似的。
    跟他心里想的那些,秦淮茹那样的,差著十万八千里。
    何大清看著儿子那副表情,知道他心里想什么。他嘆了口气,说了句实在话:“胖了好啊,胖女人,在这个年头,只有厨子兜得住。你信爹。关了灯,都一个样。”
    何雨柱沉默了。他在想何大清说的话。这些年,他一个人拉扯何雨水,什么苦没吃过?
    什么累没受过?
    他知道日子是什么滋味,不是靠脸过的,是靠力气、靠手艺、靠实在。
    胖女人怎么了?
    胖女人能干,能吃苦,能生孩子。他一个厨子,找了瘦的,风一吹就倒,能帮他什么?
    再说了,现在只要有个娘们,给自己弄,只要给口饭,给个彩礼钱,也不需要天天的想著秦姐整手艺活,何乐而不为呢?
    他拿起那张照片,又看了一眼,放下。
    “行吧。我去见见。”
    “但是,丑话说在前头,成就成,不成我也没办法,”
    何大清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行了,回头我让你白姨张罗一下。”
    刘海中躺在炕上,两只手枕在脑后,盯著天花板。
    这间屋子不大,一张炕占了半间,炕上铺著蓝底白花的棉褥子,叠得整整齐齐。
    自打三叔教育了他,他对儿子们的態度大为改观。
    以前光齐是大爷,光天光福是孙子,吃穿用度差著好几个档次。
    现在不一样了,一视同仁,谁也不偏,谁也不向。
    光齐在哈军工,光天在念书,光福还小,但他每周至少有一晚上跟他们挤在一个炕上,说说话,聊聊家常。
    以前他觉得当爹的就得端著,端著才有威严,儿子才怕你。现在他知道了,当爹的不用端著,你真心对儿子好,儿子自然敬你。
    “爸,您说三爷爷心里,咱们刘家將来会变成什么样?”刘光天躺在炕梢,被子拉到下巴,眼睛看著天花板,声音不大。
    刘海中翻了个身,面朝刘光天,想了想,说了句实在话:“你三爷爷心里想什么,我哪知道?他那脑子,比咱们好使一百倍。我就知道,跟著他走,错不了。”
    刘光天不以为然,嘴撇了一下,声音闷闷的:“爸,您这话说的,跟没回答一样。”
    刘光福在中间,翻了个身,面朝刘海中,插了一句嘴:“爸说得对,跟著三爷爷走,错不了。你看咱们家,三爷爷回来之前什么样?现在什么样?这还用想吗?”
    刘光天被噎了一下,不吭声了。
    刘光福这话说得没毛病,三爷爷回来之前,他们家窝窝囊囊的,在院里排不上號。
    现在呢?
    他是六级锻工、厂里的標兵,光齐在哈军工,光安在闽省当兵,院里谁不高看他一眼?
    这些变化,都是三爷爷带来的。
    刘海中伸手摸了摸刘光福的脑袋,说了句:“光福比你哥明白。”
    刘光天在被窝里哼了一声,没反驳。
    “爸,您说光齐將来能当將军不?”刘光福又问。
    刘海中想了想,笑了。那笑容里带著点得意,也带著点期待:“只要他好好干,不给他三爷爷丟人,当將军不是没可能。你三爷爷说了,这是一个好时代,只要肯干,好好干就能出息。你们也一样,將来都要出息。”
    刘光天在被窝里翻了个身,面朝墙,嘟囔了一句:“出息不出息的,我不指望。我就想跟在爸的身后,做个乖儿子。”
    刘海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的那个开心。
    他是真没想到啊,过去这个被自己认定为是逆子的老二,居然能说出这种话。
    “好好好,我权当听个响了。”刘海中默默的擦了擦眼泪,他简直要感动坏了。
    刘光天则是面对墙面,嬉皮笑脸的,他已经精准了拿捏了父亲的命门,好话谁不会讲?
    不就是让你开心开心的事儿吗?
    到底还是正中叔,对父亲的了解,太彻底了。
    嗯,以后多说两句,老爹保准能给我零花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