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安,不错。你没给咱老刘家丟人。”
    刘国清拍了拍他的肩膀,能感觉到皮肉底下的肌肉,硬邦邦的。
    刘光安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三爷爷,我还行。段队长说我体能好,地理知识扎实,把我分在了侦察分队。上个月我们搞了一次演习,我带著一个小组摸到了蓝军的指挥部,把他们的旗子给拔了。段队长在会上表扬了我。”
    刘国清点了点头。这小子,爭气。
    段鹏那人又是个六亲不认的主儿,不管你谁介绍来的,不行就滚蛋。
    李云龙坐在沙发上,眯著眼看著刘光安。
    “光安这小子不错。段鹏跟我提过好几回,说他脑子好使,地理熟,能跑能跳,射击也好。在梁山那些人精里头,算得上是拔尖的。”
    他顿了顿,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菸灰,“国清,你培养了个好苗子。”
    刘国清看了李云龙一眼。“是我孙子自己爭气,跟我有什么关係?”
    李云龙嘿嘿一笑,没接这个话茬。
    刘光安站在旁边,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
    他看著刘国清,嘴张了张,想问什么又咽回去了。
    刘国清知道他想问什么——家里的事,父母的身体,弟弟的学习。
    “你爸挺好,你妈也挺好。光康念书用功,成绩不差。你甭操心家里,好好在部队干。”
    刘光安点了点头,眼眶红了一下,但没哭。
    勤务员从厨房出来,端著菜往桌上摆。
    红烧肉、燉鸡、炒鸡蛋、拌黄瓜,摆了满满一桌。
    刘妈把李康放进里屋的婴儿床上,出来帮著摆碗筷。
    小郑和周至柔也过来帮忙,把椅子拉好,把酒杯摆上。
    李云龙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一瓶茅台,拧开盖子,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刘国清倒了一杯。
    他看了看刘光安,又给他倒了一杯,说了一句“你也喝点”,语气跟下命令似的。
    刘光安应了一声,端起酒杯,站在旁边,不敢坐。
    李云龙摆了摆手:“坐下坐下,站那儿跟个门神似的。这是在自家,不是在连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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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光安看了刘国清一眼,刘国清点了点头,他才在旁边坐下,屁股只敢沾半边椅子。
    李健从里屋跑出来,爬到椅子上坐下,伸手去抓桌上的花生米。
    刘妈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背,他缩回去了,嘴一瘪,没哭。
    李云龙端起酒杯,看了刘国清一眼,仰头干了。
    刘国清也干了。
    刘光安端著酒杯,犹豫了一下,也干了。
    酒辣,呛得他咳了两声,脸一下子红了。
    李云龙哈哈大笑,那笑声大得窗玻璃都在震。
    “好!这才像刘家的人。你三爷爷当年三瓶伏特加一口闷,你这一杯算个屁。”
    刘光安被他说得脸更红了,端起酒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干了。
    这回没咳,但眼泪呛出来了。
    刘国清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光安这孩子,性子跟他爹不一样。
    他爹刘河中太老实,光安比他爹有血性。
    在部队待几年,把血性磨出来了,將来能成事。
    马上要打仗了,对於经歷过战爭残酷的长辈,太清楚,要想进步,首先把性命豁出去。
    要是在金门牺牲了,那是他的命,要是去了那边活著回来,那就是英雄。
    这个世界还是很公平的,改命的机会一大把,就看你敢不敢拿你的命去搏上一搏。
    哪怕是刘正中,大中,广中,明中,四兄弟都一样,活下来的才叫英雄!!
    酒过三巡,李云龙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不是那种喝多了的迷糊,是那种要谈正事的认真。
    “国清,八月份,我要对金门动手。”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刘国清端著酒杯的手顿了一下,放下杯子,看著李云龙。
    他知道这件事,在赣省见面的时候李云龙就提过,方案都做出来了。
    现在又说,说明方案定了,上面批了,箭在弦上了。
    “梁山已经准备好了。”
    李云龙从兜里掏出烟,点上一根,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段鹏带著他们练了大半年,单兵素质没问题,装备也配齐了。你上次提的那些单兵装备的事,我跟总后磨了好几个月,总算磨下来一批。虽然数量不多,但够用了。”
    刘国清听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在想,金门炮战,歷史上是1958年8月23日开始的。第一轮炮击持续了两个多小时,发射了將近三万发炮弹。
    金门守军被打懵了,死伤惨重。
    但后来美国人介入了,局势一下子变得复杂起来。
    我们才意识到,金门就是一个跟那边对话的窗口!而李云龙不知道是,对岸的副司令就是独立团的老对手,楚云飞。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在那儿。
    李云龙打金门,不是他一个人想打,是上面要打,是政治需要。
    “方案报上去了?”刘国清问。
    “报了。总参批了。”李云龙弹了弹菸灰,
    “旅长帮了不少忙。要不是他在上面替我们说话,这个方案怕是没那么容易过。”
    刘国清点了点头。旅长在总参说话有分量,他说行的事,別人不好反对。
    但他也不会因为你跟他有关係就替你扛雷,方案得你自己做,责任得你自己担。
    “仗怎么打,你想好了?”
    李云龙把烟叼在嘴里,眯著眼,手指在桌上画了个圈。
    “梁山先上,摸清楚他们的火力点、指挥部、弹药库。摸清楚了报坐標,炮兵再打。”
    刘国清想了想,说了一句:“特种作战的关键是隱蔽。你摸上去,不能让对方发现。发现了,就成了靶子。金门那边不是吃素的,他们的侦察兵也不差。”
    李云龙点了点头。“段鹏带他们练了大半年,夜间的渗透、潜伏、撤离,都练过。应该没问题。”
    刘国清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
    他说了一句:“打仗的事,你比我懂。”
    李云龙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他把烟掐了,端起酒杯,仰头干了。
    刘光安坐在旁边,一直没插话,但耳朵竖著,一个字都没漏掉。
    他知道金门的事,梁山从上到下都在准备,段鹏带著他们没日没夜地练,就是为这一天。
    他看了刘国清一眼,又看了看李云龙,心里头翻腾。
    门口传来敲门声,小郑跑过去开门。
    马天生站在门口,穿著一件便装,灰色中山装,扣子扣得严严实实,头髮梳成了小王的模样......
    他手里拎著个帆布包,鼓鼓囊囊的,大概是行李。
    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有兴奋,有困惑,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我要飞升了”的感觉。
    他走进来,在客厅中间站定,先看了一眼李云龙,又看了一眼刘国清,然后立正,敬礼。
    “刘书记!闽省军区政治部宣传处中校马天生,向您报到!”
    动作標准,乾脆利落,声音洪亮,跟他在军区司令部机关时一模一样。
    刘国清站起来,走过去,跟他握了握手。
    “马处长,以后不用这么客气。你现在是我的警卫员,不是宣传处长了。穿便装,不佩枪,不敬礼。你得適应在地方的工作,以后你得给我做两年警卫员,委屈你了,小同志。”
    马天生愣了一下,把手放下来,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下。
    他確实有些懵,中校处长给一个9级正厅干部当警卫员——
    不对,是“暂且安排”的警卫员。
    廖主任找他谈话的时候,他以为自己要飞升了,激动得快要哭了。
    可飞升到一机部司长的警卫员?
    这个弯转得有点大,他还没拐过来。
    但他脑子转得快,马上就想通了。
    一机部计划財务司的司长,那是管钱袋子的。
    还是京城最大钢铁厂的一把手,级別跟部队的少將没区別,可在和平年代,含金量是什么?根本就不用讲。
    援越技术团的总负责人,那是上面点了名的。
    给这样的人当警卫员,不是贬低,是镀金。
    甚至为这事,叶政委亲自交代,他是干宣传的,敏感程度堪称猎狗都不为过。
    这何尝不是一次抱上大腿的机会啊。
    一个在地方上的小老弟,都能让部队的大哥们遥相呼应,就这?
    简直是我马天生腾飞的机会啊。
    他跟在刘国清身边两年,回来至少是个正团。
    “刘书记,我明白了。”
    马天生说了这么一句,语气比刚才稳了些。
    刘国清点了点头,转身走回桌边坐下。
    马天生站在旁边,手垂在身体两侧,腰杆挺得笔直,那站姿跟站军姿似的。
    李云龙坐在沙发上,一直没说话。
    他盯著马天生看了好几秒,眼睛眯著,目光里带著点琢磨。
    不是在琢磨这人是谁,是在琢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总觉得自己在哪儿见过这个人,不光是见过,好像还有什么深仇大恨。
    那感觉很奇怪,像是上辈子就认识,上辈子就不对付。
    他皱了皱眉,把那点感觉压下去了。
    “马天生啊。”李云龙盯著他,喊了一声。
    马天生转过身,看著李云龙,立正站好,“首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