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无视了她的抗议。
对著话筒下了结论。
“沈太太,明天见了孩子再说,电话里我做不了判断。”
沈太太连声答应:“行,我都听江小姐的。”
掛断电话。
江念合上本子走出隔间。
顾老太太坐在客厅等著,开口便问:“怎么说?”
江念简短复述。
顾老太太面色微沉。
“方大妮那个人,我早年听沈老太太提过两嘴。”
“有把子力气,干活利索,就是脾气横,不太服管。”
江念不予置评,只留了一句。
“明天见了孩子再定,人的问题放后面。”
顾老太太看她两眼,缓缓点头。
“你这丫头,比我沉得住气。”
等江念回到婴儿房。
赵小兰正站在床边哄顾时安。
小傢伙没哭,整个人歪著脑袋。
小脸死死朝门口方向摆著。
手里那块细棉小巾快被他捏烂了。
江念一出现在门框里。
他的视线唰地弹射过来。
【怎么这么久!超时!一定超时了!】
“小少爷,別冤枉我,我可没超时。”
江念弯腰將他捞起。
短手臂立刻缠上她的衣领,脑袋熟练地拱进脖颈。
蹭了两下,找准位置。
不动了。
赵小兰大鬆一口气。
“江小姐,他盯了门口足足九分钟,一动没动,谁都不让碰。”
江念掌心贴著后背慢慢拍哄。
“小少爷,明天沈家有两个宝宝要过来,你知道吧?”
顾时安整张小脸埋在领口。
声音全闷在布料里。
【不想知道。】
“一个哥哥不爱说话,一个弟弟特別爱说话。”
【关本少爷什么事。】
“他们来了也不进你的房间,就在客厅那边坐坐。”
顾时安沉默三秒。
【进来一个扣一分。】
江念忍住笑,替他掖好小巾。
“你是主人,你的地盘你说了算。”
顾时安的手指从衣领上鬆开一点点。
隨即又猛地捏紧。
【那……穷女人你明天还是先陪本少爷睡完午觉再去。】
“说好了的。”
江念用指尖在他手背上画圈。
“午觉不睡完,我哪儿都不去。”
顾时安的嘴角往上动了一毫米。
紧接著飞速压平。
【不是因为高兴,是因为你態度还算端正。】
他闭上眼,脸颊紧贴江念锁骨。
呼吸慢慢匀称。
手指勾著衣襟的力道一点点鬆开。
最后软绵绵地搭在胸口。
那块细棉小巾夹在下巴和锁骨之间。
皱巴巴的,带著乾爽的皂角味。
江念低头凝视。
三个月大的小婴儿,满脑子的防备和傲气。
嘴上嫌弃天嫌弃地,手上却一刻不肯鬆开她。
她伸手抚平小巾的边角,声音极低。
“小少爷安心睡。”
“谁来了都是客,你永远是正主。”
顾时安没有回应。
只是那攥著衣襟的最后一根小手指。
慢吞吞地回勾了一下。
……
翌日一早,江念比平时多起了半个小时。
她先去婴儿房看了一趟。
顾时安还在睡。
细棉小巾攥在手心里,呼吸极轻极匀,脸颊带著淡淡的红润。
江念给他量了体温。
记在护理本上,这才轻手轻脚退出来。
赵小兰守在门边,江念低声嘱咐。
“上午小少爷精神好,但別让他兴奋过头。”
“下午沈家的孩子要来,他需要存够体力。”
赵小兰点头应下。
江念转身下楼。
客厅里,管家已经按她昨天交代的清单布置完毕了。
矮桌上的花瓶撤了。
原本摆在窗台上的竹炭薰香盒收走了。
所有椅子擦过一遍,换了全新无味的棉质坐垫。
窗户开了半扇,风从外头穿过来,带著清凉的树叶气息。
桌面上只留两样东西。
一壶温水,一摞乾净的白棉布。
江念弯腰,把鼻子凑到布面上闻了闻,又翻过来用指腹沿著边角摸了一圈。
没有洗涤剂味道,没有线头。
管家站在她身后,双手背著。
“江小姐,白布是库房里新拿的,用清水洗过两遍,晒了一天。”
江念直起腰。
“管家想得周全,谢谢。”
她扫了一圈整个客厅的布局。
窗帘换成了浅色薄纱,光线柔和。
落地钟被推到了最远的角落,隔开了秒针的嘀嗒声。
“管家,沙发旁边再放一张小矮凳。”
“高度能让我半蹲著看孩子就行。”
“另外再备两个厚一点的小垫子,万一孩子躺著也不硌。”
管家飞速记下来。
江念正要再开口,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顾老太太扶著栏杆走下来,手里拿著一把摺扇。
她进了客厅,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壶温水旁。
“就放这两样?”
“什么茶点果盘都不上?”
江念侧身回答。
“老太太,沈家两个孩子才六个月,对气味极其敏感。”
“茶点有味,果盘有酸甜气。”
“这些会分散他们的注意力,也容易干预我的判断。”
“等我看完了孩子的情况,再上茶点也来得及。”
顾老太太收了摺扇。
“行。你专业,听你的。”
她在主位坐下,手肘撑著扶手,按了按眉心。
“不过念念,你跟沈太太通完电话之后,我昨晚也跟沈老太太通了气。”
江念静静听著。
“沈家老太太身体不好,一直在疗养院,家里的事全靠儿媳和那个方大妮撑著。”
顾老太太嘆了声气。
“沈先生跟顾家男人一个德性,整天扑在生意上。”
“老太太说,方大妮的脾气她知道。但两个孩子从月子里就只有方大妮能搁手。”
“换了別人,根本带不下来。”
“这就一直留到了现在。”
江念頷首道:“我明白了。”
只要有人能替代她,她那个横劲就不值钱了。
顾老太太见江念自信满满的样子,饶有兴致地开口:“今日你打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