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
两岁上下的男童,就算被抱著,腿脚也不会那么鬆软。
除非使不上力。
这时脑子里又有婴语的声音传来。
【爷爷……肩章……】
【糖……苦的……不是甜的……】
【被骂了……不能哭……】
江念的手指猛然收紧,指甲嵌进掌心。
能让一个两岁的孩子把“肩章”刻进心声里的爷爷,绝对不是普通人。
而“苦的糖”加上孩子那副脸色发白,四肢无力的模样,大概率是被餵了掺药的东西。
九零年代的京都。
如果抱走的是军区高层的后代。
这件事的性质就不只是拐卖。
“念念?怎么了?”
江河顺著她的视线望过去。
“哥。”
江念扯住江河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
“你看对面那个蓝帽子的女人。”
江河看过去,眉头拧了一下。
“怎么?”
“她抱的那个孩子有问题。”
“什么意思?!”
“孩子脸色发白,四肢鬆软,像被下了药。”
“那个女人不是孩子的妈。”
江河脸色陡变。
人贩子!
这三个字涌上江河的大脑,他半个身子已经往前倾了,像是下一秒就要衝过马路。
江念一把死死按住他的前臂。
“別冲。”
“那还等什么?”
“我怕那个女人被逼急了,孩子遭殃。”
“而且她不一定是一个人。你没看见巷口停著一辆黑色轿车?”
江河的眼珠往巷口一扫。
果然。
一辆黑色老式轿车停在路牙子边上,车窗半开著,引擎没熄。
有人坐在驾驶位。
“哥,你现在立刻回百货商店找保卫科。”
江念鬆开他的手臂。
“就说百货商店东侧巷口,有人疑似拐带幼童。目標是戴蓝布帽的女人,怀里抱著一个两岁左右的男孩。脸色发白,四肢无力,可能被下了药。让他们立刻叫派出所。”
“那你呢?”
“我跟著她。”
“你一个人?”
“哥。你跑得快,去报信比跟著我更有用。我不会衝上去,我只跟著,不让她上那辆车就行。”
“嫂子。”
江念回头看向苏秀秀:“你和妈留在商店门口,別跟过来。东西看好,人站住,哪都不去。”
这些交代,江念在几秒钟以最快的语速完成,不管嘴有没有说禿嚕了,大概意思明白就行。
隨后顾不上其他,直接追了过去。
张秀芬跟苏秀秀生怕惊扰了人贩子,只能够压低声音,担心地说道:“念念,小心啊!”
江河没再多说,转身就往百货商店里跑。
……
江念快步穿过马路。
她没有追著女人走,而是在路边一个卖铝锅的地摊前停了一下。
弯腰翻了翻摊上的锅盖。
余光死死咬在蓝布帽上。
女人步子比刚才快了一点。
江念数著她的步频,放下锅盖,不动声色地靠近。
如果是敌特,那么对方肯定很快会察觉到自己的靠近。
但江念不能眼睁睁看著这个孩子被敌特抓走,危害国家跟一个完好的家庭。
正当江念一边靠近一边思索的时候。
【黑……车……门……】
【疼。被掐了……】
江念的指甲又用力扣紧一分。
孩子受到了伤害!
蓝布帽女人走在前面十多步远的地方,腰微微弓著,像是在给怀里的孩子挡风。
走了大概十几米。
她忽然偏头往后瞥了一眼。
那一眼扫得极快。
孩子的心声又传来了。
【……头晕……】
【我……我会怎么样……】
眼看著蓝布帽女人快要接近黑色车辆。
不能让她上车。
上了车就追不了了。
江念只能赌一把!
江念隨手摘下了衣服上的一个小纽扣,追了上去。
“同志!”
蓝布帽女人的肩膀猛地绷紧了。
“同志,等一等!”
江念的声音里带著热心肠的急切。
她跑到女人侧面,微微喘著气,把手里的纽扣递过去。
“你孩子衣服上的扣子掉了。”
蓝布帽女人的脸正对过来。
三十出头,眉毛修得很齐,嘴唇薄,两侧的法令纹刻得极深。眼珠是浅茶色的。
是一张放在人群之中一下子就会被人遗忘的脸。
她见江念拦住了自己,周围又有不少行人,瞳孔缩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復正常。
“不是我们的。”
她的声音平平的,往旁边挪了半步,准备直接绕开。
江念没让路。
她顺势低头,看了看那个孩子。
男童趴在女人肩上,脸朝著另一边,脸颊贴著女人的衣领。
露出来的那半边脸白得透青。
嘴唇连一丝血色都没有。
睫毛不动,像真的睡熟了。
但他的右手食指,还在抠女人后背那颗扣子。
一看就像是被下了药!
“不是你们的?”
“那你抱的是谁家孩子?”
江念拔高了声音。
路过的有些行人循声往这看了一眼。
蓝布帽女人的下頜肌死死咬紧。
“我亲戚家的。帮忙带几天。”
“哦。但是同志,你这孩子脸色不太好啊。”
江念语气里全是不加掩饰的热心。
“是不是吃坏东西了?百货商店门口就有公用电话,要不你先回去打个电话叫家里人来。”
“没事,孩子睡著了,我现在就回去了……”
“睡著了?”
江念的目光,直勾勾落在孩子那只还在抠扣子的手上。
“睡著了手还动个不停?”
女人立刻把孩子往怀里死命一拢。
用肩膀彻底挡住了江念的视线。
“小孩子睡觉都这样,手脚不老实。”
她的脚步开始挪动,急切地往前走。
黑车就在前面十步。
驾驶位的车门,已经开了一条缝。
有个男人探出头来,虎视眈眈地看著江念。
如果不是这儿有不少行人经过,怕闹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他估计直接走上来了。
【车……又要上车了……】
【姐姐……姐姐別走……】
江念的心被那个“姐姐別走”狠狠揪了一下。
攥紧了拳头,跟了上去。
“同志。”
她的声音忽然换了一个调。
变得极度冷淡。
“你袖口上的药水味,跟孩子嘴角的那点湿痕,是同一种东西。”
“你给孩子吃了什么药?”
江念几乎是质问出来。
蓝布帽女人的脚步猛地断了一拍。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听不懂。”
“你听得懂!”
“孩子吃的是安神发软的东西,对不对?”
“什么药?”
“什么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