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跟著,周令仪带著双胞胎走进来。方大妮抱著沈二二,周令仪自己抱著沈一一。
沈二二一进门就开始东张西望。
鼻子嗅了嗅。
嘴巴张了张。
最后只从鼻腔里挤出一声。
“嗯。”
周令仪对这个进步已经见怪不怪了,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沈一一靠在母亲怀里,搭在围嘴上的手一动不动,目光却直勾勾地盯著江念怀里的毛毯。
江念把所有人的反应看在眼里,轻声招呼各家坐下。
“今天来的崽崽多了一位。”
“他叫苏锦鲤,两岁。”
“这位是苏老太太。”
江念介绍道。
莫知画跟周令仪都对著苏老太太行礼示意。
在电话里,江念已经將情况跟他们说清楚了。
陆家跟沈家也是京都豪门,之前参加宴会也跟苏家打过照面,只是不熟悉。
但她们来到这里,都是为了自家崽崽。
这一个目的,让他们有了共同点。
这就够了。
苏锦鲤听到新的声音,把脸埋得更深了。
【好多人。】
【好多声音。】
【不认识。都不认识。】
“没事,都是姐姐认识的人。”
江念低下头轻声耳语:“你不想看就不看,姐姐挡著。”
苏锦鲤的肩膀鬆了一点。
但还是没抬头。
就在这时,赵小兰抱著顾时安走下楼梯。
小少爷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棉布衫,专属围嘴系得端端正正,两只眼睛一睁开,就往客厅里扫了一圈。
锐利。挑剔。居高临下。
他的目光先掠过陆知知。
【小哭包。又来了。】
再掠过沈二二。
【吵东西。今天倒是没叫,长进了。】
再掠过沈一一。
【闷葫芦。坐著不动就行。】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江念怀里那团陌生的毛毯上。
他的眉头皱了。
【这是什么。】
【新的?又来一个?】
赵小兰抱著顾时安走到江念身边,江念顺势接过顾时安,將他抱在左臂上。
苏锦鲤在右臂。
两个孩子之间隔了不到一尺。
顾时安偏过头,打量著那团毛毯里露出来的半个后脑勺。
他闻了闻。
【奶味。药味。还有……哭过的味道。】
【胆小鬼。缩成这样。】
他的嘴角往下拉了拉。
【本少爷的领地,又多了一个入侵者。】
苏锦鲤大约是感受到了旁边有一道目光,身体又紧了。
他缓慢地,从江念肩窝里探出半只眼睛。
上了顾时安的视线。
视线交匯,一双眼底满是冷淡,一双眼底透著惊恐。
苏锦鲤立刻缩回脑袋往江念怀里扎。
【这个弟弟好凶。】
【不要看我。】
【姐姐,他好凶。】
顾时安的脸色更不好看了。
【谁凶了。】
【本少爷还没说话呢。】
【胆子这么小还敢来本少爷的地盘,霸占著穷女人的怀抱,减分。】
江念忍著笑意凑到苏锦鲤耳边打圆场:“这个弟弟叫时安,他不凶,他就是脸冷了点。其实心很软。”
苏锦鲤在毛毯里动了动,將信將疑。
顾时安的耳尖红了一下。
【谁心软了。造谣。】
就在这时,对面传来细微的布料摩擦声。
沈一一靠在周令仪怀里,手指在围嘴边缘来回摩挲。隨后,他將那只手推了出去。
动作极小,只推出了一点点边角,朝著苏锦鲤的方向,稳稳地搭在身前的软垫上。
江念脑海里清晰地传出沈一一的声音。
【他害怕。】
【我知道害怕是什么。】
【这个……软的。不疼。】
江念的鼻子一酸。
之前还在抗拒一切接触,不想被伤害的沈一一,如今也能够关心比自己年纪大的哥哥了。
他在变好。
苏锦鲤再次探出视线,目光落在那截推过来的围嘴角上。
【那个东西。】
【软的。跟姐姐怀里的一样。】
他犹豫了好久。才从毯子里伸出一根短小的手指,碰了碰那块围嘴角。
指尖刚触到布料的一瞬间,他就缩了回去。
但很快又伸了出来。
这一次停了两秒。
【软。不疼。】
周令仪的眼眶红了。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儿子推出去的那只小手。
那只曾经因为害怕而再也不肯伸出来的手。
现在它在安慰另一个孩子。
沈二二是第二个有动作的。
他在方大妮怀里扭了扭,脑袋伸得长长的,盯著苏锦鲤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鼓起腮帮子,发出了一声非常非常轻的声音。
“咿。”
【小声的。姐姐说过小声的也有人听。】
【哥哥,你也说。】
苏锦鲤听到那声“咿”之后,从毛毯里多露出了一点脸。
他看了看沈二二,又看了看沈一一。
最后,看向了坐在另一边的陆知知。
陆知知一直在观察,乖乖地坐在莫知画腿上。
当她发现苏锦鲤在看自己的时候,她的嘴角动了动。
然后她抬起搁在膝盖上的那只小手。
拍了一下。
轻轻的。
掌心碰掌心。
啪。
是江念教过她的。
拍一下,意思是“我在”。
苏老太太在一旁看著禁了声。
江念看著这一幕,嘴唇弯了一下,心底有什么东西被捂热了。
她低下头,在苏锦鲤耳边轻声说。
“看到了吗?他们都在跟你打招呼。”
“拍一下手是安全。小声咿一下是我在。”
江念引导著苏锦鲤去感受:“你不用回,看著就行。”
苏锦鲤的两只眼睛在毛毯边缘上方转了一圈。
【他们没有抢。】
【没有人拽我。】
【姐姐在。他们不凶。】
江念趁热打铁,做了一个简单的示范。
她拍了一下自己的膝盖。
“拍一下,安全。”
陆知知立刻跟著拍了一下。
沈二二也拍了一下。
沈一一犹豫片刻,也轻轻拍了一下。
顾时安全程冷著脸,但他的拇指在江念的袖口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本少爷才不玩这种幼稚的游戏。】
【但本少爷准许他们在领地里拍。】
五个孩子待在同一个空间里,没有尖叫也没有大哭,只有指尖互相触碰的细微声响。
苏老夫人坐在江念旁边,手帕已经湿了大半。
她的目光从苏锦鲤身上移到那四个孩子身上,又移回来。
“他爷爷从部队调了两个军医来。护士二十四小时守著。院子里警卫员都换了一轮。”
“不管谁抱,他都发抖。不管谁哄,他都不肯出声。”
“锦鲤的爸爸妈妈都是搞科研的。进了那个项目就跟外面断了联繫。写信都要审查。”
“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报上去了。但什么时候能批下来让他们知道,谁也说不准。”
“那两天我跟他爷爷一宿一宿地守著。老苏大半辈子在战场上,硬汉子一个,看著自己孙子缩在被角里发抖,他那双手都在抖。”
“好在孩子没出事。真要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