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江念回到婴儿房。
赵小兰正抱著顾时安,在房间里来回走。
小少爷的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小嘴巴撅得老高。
一看见江念进来,他的眼珠子立刻转过来。
【哼,超时了。】
【说好的很快回来呢?】
【骗子!】
江念心里咯噔一下。
她快步走过去,从赵小兰手里接过孩子。
“小少爷,对不起,我来晚了。”
顾时安的小脑袋扭到一边。
不看她。
【扣分扣分扣分!】
【本少爷要扣你一分!】
江念抱著他坐到摇椅上,轻轻晃了晃。
“我刚才是去处理一件很重要的事。”
“有两个小朋友,他们的爸爸是英雄。”
“但是他们现在过得不太好。”
“我想帮帮他们。”
顾时安的小耳朵动了动。
【英雄?】
【什么英雄?】
江念低下头,看著怀里的小傢伙。
“就是像你爸爸……或者说某方面比你爸爸还厉害的人。”
“为了保护別人,连命都不要了。”
顾时安的眼珠子转了转,有点懵懂。
【那……那確实挺厉害的。】
【比笨爹厉害。】
江念忍住笑。
“所以小少爷能不能原谅我这一次?”
顾时安的小嘴巴动了动。
【哼,看在那两个小崽子的爹是英雄的份上……】
【本少爷就不跟你计较了。】
【但是!】
【下不为例!】
江念笑了。
“好,下不为例。”
她伸出小拇指,在顾时安的小拳头上轻轻碰了碰。
“拉鉤。”
顾时安的小手指动了动,勾住了她的小拇指。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江念的心一下子软了。
她低下头,在顾时安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谢谢小少爷。”
顾时安的小脸立刻红了。
【你你你……】
【又亲我!】
【扣分扣分……算了,不扣了。】
【本少爷大度。】
江念心头一动:“那大度的小少爷,如果……小姐姐跟小哥哥需要你的帮助,才能够从阴影走出来,就像是知知,一一,二二那样,小少爷也会伸出援手的,对吧?”
被江念戴了顶高帽,顾时安直接吐了个萌萌噠的泡泡。
【哼,那是当然,不然光靠你一个穷女人,本少爷怕你解决不了。】
【如果真的需要本少爷帮忙,你不要傻乎乎地憋著,要跟本少爷开口。】
【本少爷虽然嫌麻烦,但还是会帮你的,谁叫你的本少爷的人呢!】
“哎呀,谢谢小少爷,小少爷最可爱了!”
江念忍不住抱著顾时安亲了好几下。
直接把顾时安给亲的面红耳赤。
【穷女人,口水脏。】
【不要隨便亲本少爷!】
江念哄完顾时安,又给他换了块乾净的围嘴,才轻手轻脚地把人放进小床里。
小傢伙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嘴巴还不服气地嘟著,小拳头攥著拨浪鼓的木柄,死活不松。
【本少爷……只是闭目养神……】
【不是困……】
【穷女人你不许偷偷跑掉……】
不到三秒,小少爷的抗爭彻底宣告失败。
脑袋一歪,呼吸瞬间变得绵长规律。
江念替他掖好薄毯边角,压低声音说:“放心睡,醒了我还在。”
顾时安的小嘴动了动,像是在梦里哼了一声,算是勉强接受了。
江念交代赵小兰守好婴儿房,这才下了楼。
客厅里,顾老太太坐在太师椅上。
看见江念出来,她招了招手。
“念念,过来坐。”
江念走过去,在老太太身边的矮凳上坐下。
顾老太太盯著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苏家那边的名单,我让管家抄了一份。”
“许家那两个孩子的事……”
江念点头瞭然:“我准备把他们放在第一批。”
“等下我回趟家,和大哥他们把东侧观察室的布置定下来,小少爷也睡著了,短时间不会醒来,希望老太太能够答应。”
“听你的。”
顾老太太点了点头,从口袋掏出一把钥匙,拍在桌上。
“东侧小院的钥匙拿去,缺什么物件直接找管家,全走顾家公帐。”
江念收下钥匙,神色认真:“谢谢老太太。帐目我会一笔笔理清,绝不占顾家便宜。”
老太太轻笑一声。
“你这丫头就是太分明,对你我自是再信任不过,去吧,天黑前赶回来,免得时安醒了找不到人闹腾。”
江念应了一声,起身出了顾家大门。
……
等江念拐进一条窄巷,推开了那扇漆色半新的木门。
张秀芬正蹲在院子里的水龙头底下洗布料,苏秀秀在旁边搭手拧水。
二哥江明坐在堂屋门槛上,手里握著一把小刻刀,正在给一块木料修边角。
三哥江流趴在八仙桌上,面前摊著几张裁好的纸,旁边搁著一碟墨。
大哥江河跟父亲江大山在院子角落劈柴,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一眼。
“念念回来了。”
“嗯。”
江念关上门,扫了一圈院子,径直在堂屋的方桌前坐下,面沉如水。
江家人察觉异样,迅速围拢过来。
“出啥事了?”江河直切主题。
“哥,之前不是说过顾家打算弄一个专门给婴儿用的活动房间?”
江河点了点头:“我知道,你提的要求我们现在都在赶工著呢,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江念摇了摇头:“不是房子的事,是……第一批要来这间观察室的孩子里,有两个比较特殊。”
“一个叫许小棠,女孩,两岁多。一个叫许小柏,男孩,一岁半。姐弟俩。”
“他们的父亲叫许卫国。三年前在执行任务时,为了救战友,牺牲了。”
“牺牲之后,他们的母亲承受不住打击,精神出了问题,住进了疗养院。”
“这两个孩子就留在了大院里,由一名军人的母亲帮著照看。”
江念將残忍的真相全盘托出。
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姐姐许小棠,从父亲走后就不说话了。白天就抱著她爸留下的一顶旧军帽,蹲在楼道口。谁叫都不应。胳膊上有自己掐出来的痕。”
“弟弟许小柏,原来还能咿咿呀呀。跟著姐姐时间长了,也不出声了。姐姐蹲著,他就趴在她背上。姐姐走,他就爬著跟。”
江念的话说完,整个堂屋陷入死寂。
她没有加任何感嘆,也没有嘆气。
只是把事实摆在桌面上。
但这份平静比任何眼泪都重。
苏秀秀的眼眶一下就红了,她抬手捂住嘴,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落。
压抑的情绪在每个人心头翻滚。
最终,是一直不怎么说话的江大山开口了。
黝黑的脸上透著无法撼动的倔强。
“这活不能马虎。”
“英雄的孩子用的东西,得比自家孩子用的还仔细。”
他抬起手,用袖子擦了一下鼻子。
“人家拿命护了別人,咱护不了他,好歹护住他的崽。”
“做不到最好,就別干这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