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凛面色涨红,站起身来,杵在那里好一会儿。
最后,还是妥协似的开口:“本王不会用嘴的,你死心吧,若是嫌太干,本王唤人带点桂花油进来……”
沈折枝的瞳孔放大到了极致。
她觉得自己的灵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脱离肉体。
“我不嫌干!我自己……我……反正就是不需要你来!”
“本王说了,你的手指都发抖了,刀也握不住,如何做得来这件事?少在这里自欺欺人。”
“我……喂!你干嘛!”沈折枝的声音突然拔高。
“沈折枝你把手撒开!”
“不要!”她死死护著自己的腰带,“我死也不放!”
“你疯了?再过一会儿就更严重了!”
“反正我不要!不要啊——!!!”
“……”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当口,一道刺鼻的烟气从门缝底下涌了进来。
沈折枝和裴凛几乎同时抬起了头。
“走水了!!!”
楼下炸开一片惊呼。
紧接著,窗子的缝隙里开始冒白烟,密得跟棉絮似的,一团一团地涌。
火舌也沿著木质的楼梯扶手往上攀爬,速度快得惊人。
裴凛的脸色顿时一沉。
他没有片刻犹豫,反手一把抓住沈折枝的手腕,將她从小榻上拽了起来。
“走!”
沈折枝被药劲折腾得双腿打软,险些站不住,全靠被拽著才勉强迈开步子。
两人衝到走廊时,浓烟已经封住了主楼梯,热浪从楼下翻涌上来,烤得人脸发烫。
裴凛骂了一声,拉著她转向另一侧的侧梯。
亲卫统领这时候从浓烟里跑上来,半边肩膀都被烟燻得发黑,嗓子哑得厉害:
“王爷,火势来得蹊蹺,几个点几乎同时起的,是人为纵火!后巷也著了,但西面的窗子还没封死,能跳!”
裴凛闻言没有废话,弯腰一捞,打横將沈折枝整个人抱了起来。
“等等!”沈折枝挣扎了一下,“我自己能走,你少在这里装霸气……”
“闭嘴。”
裴凛大掌一揽,直接將她的脸按进自己衣襟阻隔浓烟,连带著给她强制闭了个麦。
旋即撞开侧门,冲向走廊尽头的西窗。
沈折枝:“……”
好、好大的乃子。
浓烟之中,沈折枝只觉得天旋地转。
焦糊味和呛辣搅在一起,和药效催上来的內热撞在一处,难受得她眼冒金星。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突然从烟雾里掠了出来。
快,准,狠。
一柄短棍横扫过来,正中裴凛的手腕外侧。
打的位置恰好是腕骨外侧那根最脆弱的筋脉,痛感猛地窜上来,裴凛的五指一麻,下意识鬆了半分。
就是这当口。
沈折枝被人从他怀里抢了出去。
来人动作行云流水,带著她直接翻身跃下了窗台。
“谁?!”
裴凛怒声一喝,伸手去抓,指尖堪堪勾住了一截衣角。
可转瞬之间,布料被扯断的声音便传了过来,连那片残帛也被夜风捲走了。
他扑到窗沿,双手撑著往下看。
浓烟遮了大半视线,只隱约看见一个身形极其利落的黑衣人落地之后並未停留,带著沈折枝在惊慌逃散的人群里连续腾挪了好几下,转眼便消失在了巷尾。
巷口处停著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
帘子掀了又合,车身微微一震,马鞭响亮地甩了一声。
马车飞驰而去。
裴凛攥著窗沿的手背青筋暴跳。
“追!!”
亲卫统领满头的汗还来不及擦,一脸苦相:“王爷,火势还没控住,咱们的人在灭火……”
“留下十人在此控制火势,再派个人去皇城使调人来灭火,剩下的都给本王追!!!”
“……是!”
……
马车之內,沈折枝被小心安放在厚厚的狐毛毯子上。
伺渊单膝跪在车厢一角,低头抱拳。
“世子恕罪,小的冒犯了世子。”
沈折枝费力地把眼睛聚焦到来人脸上,发现是顾鹤洲身边那个话极少的贴身侍卫。
之前在江南道的时候,他跟个影子一样缀在顾鹤洲身后,见过几面。
原来是这人把她从裴凛手里抢走的。
幸好幸好。
差点就被裴凛帮到了!
沈折枝嗓子冒烟,哑声道:“无妨,你帮了我大忙,顾鹤洲呢?”
“少主隨后就到。”
话音刚落,马车猛地一顛,似乎是车轮碾过了什么东西,整个车厢往右歪了一下又弹了回来。
而后马车便拐进了一条窄巷,两面的墙壁擦著车厢壁掠过去,车速骤降。
帘子被人从外面掀开。
顾鹤洲一脚踩住车辕,身子往上一翻,衣摆都没拖到地上,就翻身上了车。
上车后,他利落地一拍车厢壁:“走,不要停。”
马车再次加速。
伺渊无声地退到车厢外面,攀在车辕上,將帘子严严实实地合拢。
顾鹤洲转过头,用目光迅速扫了一遍沈折枝的状態。
满脸通红,冷汗和热汗搅在一处,把整张脸浸得亮晶晶的,呼吸又急又烫。
他皱起眉,偏头向帘外问了一句:“大夫呢?”
帘外传来伺渊的声音:“在后面那辆车上,马上跟过来。”
不过片刻,后方的马车便追了上来。
窄巷里两辆车並行,勉强错出了半尺的缝隙,一个灰袍老者从后车车辕上跨到前车,被伺渊一把拽了进来。
来人正是顾家坐镇京城的坐堂医师,赵大夫。
老人家蹲下身,三指搭上沈折枝的腕脉,须臾之间,他的眉头便紧紧地拧到了一处。
“少主。”他转头看向顾鹤洲,语气沉重,“脉象浮洪数急,药性已深入营血,怕是迷心散一类的宫禁秘方。”
“能解吗?”
赵大夫缓缓摇了摇头。
“此药以三十六味奇药合炼而成,入血即化,无法逆转,老朽手中没有解方,整个京城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配伍能与之对冲的方子。”
顾鹤洲的面色沉了下去:“当真没有任何办法?”
赵大夫犹豫了一下,搓了搓手指,斟酌著开口:“本质上还是春药,只要將精元泄出去即可……”
话音落地,车厢內的空气一下子变得极其微妙。
沈折枝闭眼躺在毯子上,脑子虽被药效搅得七荤八素,但这句话却听得清清楚楚。
又来了。
今日是怎么了?全天下的人都惦记著让她泄?
听这意思,怕是祁神医来了也束手无策。
这破药,究竟是哪个缺德鬼琢磨出来的?
等她缓过来,非掘了那始作俑者的坟冢不可!
唉……
若非此地离她的侯府太远,她真想立刻飞回去,让云落拿著那玉势替她好好疏通一番。
赵大夫感受著车厢內的沉默,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老脸一僵。
他乾咳了两声,主动拱手:“少主,老朽先……”
“都出去。”
顾鹤洲的声音低沉,却意外平静,“伺渊也是,带著人离几丈远,不许靠近。”
“是,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