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著林夜看了好一会，像是在辨认林夜话里的真假，又像是在权衡利弊。
田埂上的风越来越大，吹得两人衣猎猎作响，远处山林里传来不知名的鸟叫声，打破了周围的寂静。
最终，林动开口了，语气中带著一丝疑惑：“你是怎么发现的？难不成你拥有看穿玩家身份的能力？”
“是。”林夜点了点头。
“我確实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分辨出谁是玩家。”
林动上下打量了林夜一番，眼神里的警惕少了几分，多了几分好奇：“原来如此……那你找我想聊什么？”
“就简单地互相交流一下。”林夜说著隨手拔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做出一副很放鬆的样子。
“你是什么时候进去游戏的？觉醒的天赋和命器是什么？”
“天赋？命器？”林动做出一副很茫然的样子。
“你说的这些我都不知道？”
“哦？你没有觉醒吗？”
儘管知道对方是在跟他打马虎眼，不过林夜还是配合著露出一个意外的表情。
“刚进游戏的时候不是都会觉醒天赋和命器吗？难不成我是传说中的天命之子？”
见林夜一副自恋的模样，林动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或许吧，反正我没有觉醒那些玩意。”林动的语气有些惆悵。
“我一进游戏就被困在一个村子里，也没有人给我讲过这些东西，或许缺少了某个触发条件吧。”
“被困在村子里了？”林夜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信息点，隨即皱了皱眉，露出一个关心的表情。
“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被困在村子里？是村民们不让你离开？”
林动的嘴唇动了动，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没找到出村的路。
你如果没有別的事，我就回去了。”
林动显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聊。
不过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时，林夜突然开口了：“你听说过妖邪吗？”
话音刚落，林动转身的动作一顿，虽然掩饰得很好，但依旧逃不过林夜的感知。
实锤了，对方的確知晓妖邪的存在。
既然如此……
没有任何徵兆，也没有什么起手式。
林夜直接弹射起步，右手五指併拢，一掌朝林动的脑袋拍去。
这一掌，他用上了雷虎金刚身以及蛮牛劲。
淡紫色的电弧在他手掌表面跳动，带起一道尖锐的破空声。
他自信，就算林动在妖邪的帮助下將身体素质提升到了八品武者的水准，这一掌也足以拍碎对方的脑袋。
既然確定了对方跟妖邪有关，那就用不著有丝毫留情。
然而……
这一击还是落空了。
他的手掌没有击中任何东西，而是从林动的脑袋里穿了过去，像是拍碎了一团幻影。
林动的身影在那一瞬间变得模糊扭曲，如同水中倒影被石子打碎，然后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这並非是上线。
只因十丈之外，林动的身影重新浮现而出。
他的脸色惨白，胸口剧烈起伏著。
但他確实完好无损地站在了那里，没有受到丝毫伤势。
“瞬移？”林夜眉头微微皱起。
在他的感知中，林动的身体並没有经过物理意义上的位移。
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的同时，就已经十丈外重新出现，中间没有任何过程。
这不是速度太快导致的视觉残留，这是真正的瞬移。
林夜著实没想到，林动觉醒的能力竟然如此诡异。
这已经涉及到空间法则了，高低也得是个史诗级天赋。
“你想杀我？”林动的声音从十丈外传来，带著一丝惊怒。
他两只手紧紧攥著，眼睛死死地盯著林夜。
不知为什么，逃过一劫的林动並没有直接上线跑路，而是询问起林夜动手原因。
林夜也没有再轻举妄动，刚才那一击已经打草惊蛇，对方现在一定十分警惕。
相隔十丈距离，他也没把握在林动反应过来前將其击杀。
既然对方没有直接上线，那林夜也乐得跟对方聊聊。
动漫里经常出现主角团用嘴炮说得反派幡然悔悟，他没准也能做到呢。
对於自己的嘴炮能力，他还是有一定自信的。
“是，我想杀你。”林夜收回手，平静开口。
“为什么？”林动脸色涨红。
“你勾结妖邪残害乡亲，你还好意思问为什么？”林夜表现得比他还激动，儼然就是一个要替天行道的热血少年。
听到这话，林动沉默了，脸色有些阴沉：“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这个你別管，你要是还有点做人的良知，就不要再一错再错下去。”
“况且妖邪也不可能跟你一直共生下去，等你失去了利用价值，就会直接吞噬掉你的灵魂。
到时候，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你的家人。”
林夜试图劝说林动放下屠刀，回头是岸。
虽说成功的希望很渺茫，但万一林动突然良心发现了呢。
“你以为我愿意吗？”林动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莫名其妙地被拉入这个破游戏，然后莫名其妙地进了一个全是护怪物的村子。
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每天早上醒来，看到的所有『人』都是披著人皮的怪物。
它们在街上走来走去，跟你打招呼，跟你聊天，但我心里清楚，它们隨时都能把我撕碎吞掉，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若非我还有一点利用价值，我早就死了！
都怪这个破游戏，破游戏！
我只想活著而已，我有什么错？！”
林夜沉默地看著他，內心毫无波澜。
想活著是没错。
但为了自己活命，就將屠刀对准身边的乡亲，对准那些看著他长大的叔叔阿姨、爷爷奶奶，这是林夜万万不能接受的。
哪怕你在游戏里大开杀戒呢，那也是你的本事，为什么非得跑到现实世界祸害那些手无寸铁的普通人？
说白了，林动压根就不是什么被逼无奈的无辜者。
也许对方一开始確实挣扎过、犹豫过，但在尝到与妖邪共生的甜头之后，体验过那种只需要躺著就能不断变强的感觉后，心中的那点良知估计早就被欲望和恐惧吞噬殆尽了。
哪还有半点被逼无奈，甚至乐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