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之后，
桌上的人反应不一。
陈志远和几个年轻的博士生，主治眼里全是崇拜，毕竟林枫最近在江省妇產科圈子里的名声已经到了“大拿”级別，特別是昨天十五个小时二十一台手术，让他们都感到震撼。
而两个副主任的表情就微妙多了。
“继续吧！”
看到林枫来了，
郑晓薇才沉声说了一句。
听了这句话，副主任赵建华站起来，走到墙上那块86寸的医疗级显示屏前，用雷射笔在超声影像上画了一个圈。
“各位看清楚，这是今早八点的超声。”
伴隨著这句话，
红色光点移到了胎盘的下缘。
“前壁胎盘，偏低置，下缘已经延伸到了子宫前壁中下三分之一交界处，把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穿刺入路全部封死了。”
说著，
光点跳到了另一张图。
“再看脐动脉频谱，供血儿的舒张末期血流：缺失，这意味著胎盘血管阻力已经高到了一个非常危险的临界值，再拖二十四小时，iv期，胎儿水肿，不可逆。”
这句话之后，
赵建华关掉雷射笔，转身面向整个会议桌。
“郑主任，我的意见很明確。”
“放弃供血儿，做选择性减胎术，保受血儿。”
静！
会议室安静了大概十秒钟。
另一位副主任刘敏芝没说话，低著头翻手里的资料，態度很明確既没有支持，也没有反对。
坐在后排的几个主治和博士生更不敢开口了。
“赵主任。”
郑晓薇的表情没有变化，道：“减胎的方案，我不是没考虑过。”
“那就应该走这条路。”
赵建华加重了语气：“不到一厘米的操作空间，穿刺针一旦偏了哪怕一毫米，刺破胎盘，后果不堪设想，况且……胎儿镜都插不进去，你拿什么做雷射凝固？”
“更何况这个病人的身份你们都清楚，万一出事……”
“身份的事不要在这里討论。”郑晓薇眉头一皱，乾脆利落的打断了他。
“…………”
赵建华的嘴闭上了，脸上却写满了不服气。
林枫一直坐在郑晓薇右手边，面前摊著今天早上的全套影像资料：超声切面图、mri矢状位和冠状位、脐动脉频谱、大脑中动脉psv……翻了两遍，手指在mri那张图上停了几秒钟。
看著这些报告，
真实之眼在他落座的那一刻就已经启动了。
居然可以！
信息流铺在视野左侧。
【患者：周雨薇，31岁，孕24周+3天】
【双胎类型：单绒双羊】
【ttts分期：quintero iii期，濒临iv期】
【供血儿：脐动脉舒张末期血流缺失，羊水深度1.2cm，膀胱不可见】
【受血儿：膀胱过度充盈，羊水深度12.8cm，轻度心功能异常】
【胎盘位置：前壁偏低，下缘距宫颈內口3.7cm】
【可用穿刺路径扫描结果：右侧壁中下段，偏转角度37.5°，可用安全通道宽度：0.8cm】
【手术窗口期：≤18小时】
0.8厘米。
赵建华说的“不到一厘米”，精確数字是零点八。
这个数字放在常规胎儿镜手术里，確实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常规操作需要至少两到三厘米的安全通道，国际上公认的最低限度是一点五厘米。
零点八厘米？没有先例。
不过，
这是对於別人，对於林枫而言零点八厘米，也够了
毕竟，“胎儿镜微创极限穿刺精通”的核心不是让你的手变快，而是让穿刺针的轨跡控制精度从毫米级提升到亚毫米级，配合精微刀感lv2的末端触觉反馈和“顶级妇產微创·空间重构”，应该是没有什么压力。
一想到这里，林枫开口了：“我有一个方案。”
会话音未落，
会议室里的所有人看过来。
赵建华皱了下眉头，他对林枫肯定是有所耳闻，再加上昨天二十一台手术的事传遍了省城医疗圈，他还是很佩服的。
可……佩服归佩服，在胎儿镜这个细分领域，他赵建华做了十几年，全省排名前三，面对一个外院来的二十七岁年轻人，多少有点“你行你上啊”的牴触心理。
林枫没管他的表情，直接站起来走到大屏幕前。
没拿雷射笔。
而是伸手在操作台上调出了三维超声重建的画面，手指在触控屏上快速操作了几下，把子宫的三维模型旋转到了一个特定的角度。
然后，
他拿起一支马克笔，
直接在屏幕的保护膜上画了一条线。
斜线。
从右侧子宫壁中下段的一个点开始，偏转大约三十七度半，穿过羊膜腔，抵达胎盘表面的血管吻合支区域。
那条线避开了胎盘的上缘、下缘以及侧缘，在三个遮挡面之间找到了唯一的缝隙。
“右侧壁中下段进针。”
林枫手里的马克笔点在起始位置：“穿刺角度三十七点五度，进针深度四点二厘米，安全通道宽度零点八厘米。”
“零点八厘米？”
赵建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带了明显的质疑：“穿刺鞘管的外径是三点八毫米，你留给容错的空间只有……”
“左右各两毫米。”林枫替他把后面的话说了。
“两毫米！”
赵建华深吸了一口气：“偏两毫米就扎到胎盘了，你知不知道前壁胎盘的血管有多丰富？而且在这个孕周根本没办法做紧急剖宫產，孩子太小了活不了，等於白白增加一个子宫穿孔大出血的风险！”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敢走这条路？”
“赵主任。”
林枫把马克笔放下，转过身来面对他：“你刚刚说的百分之九十的刺破概率，是基於常规穿刺精度计算的，对吧？”
赵建华愣了一下，
没接话。
“常规胎儿镜穿刺的末端位移误差在一点五到两毫米之间，用这个精度去走零点八厘米的通道，確实是送死，可如果末端位移误差能控制在零点三毫米以內呢？”
会议室安静了。
零点三毫米。
这个数字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穿刺针从入针到到达目標位置的全程，偏差不能超过三张a4纸的厚度。
“不可能。”
下一秒钟，反应过来的赵建华脱口而出：“全世界没有任何一个术者能做到这个精度，北美做ttts最多的辛辛那提儿童医院，他们发表的数据是最优一点二毫米，难道你认为我们比得上辛辛那提儿童医院吗？”
“怎么比不上？”
“辛辛那提儿童医院发表的数据算特么什么？”
林枫罕见的有一些脾气了：“他们能做的，我们能做，他们不能做的，我们照样也能做，外国月亮不比我们国家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