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巢”酒吧。
灯光依旧是惯常的昏暗曖昧。吧檯上方的黄铜吊灯把暖光拢成一圈一圈的光晕,落在深色的木质桌面上。
陆辞舟坐在吧檯最靠里的位置,面前摊著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开著论文的文档。光標一闪一闪的,在第一行字的末尾停了快一个小时,愣是没等来下一个字。
吴桐在吧檯里擦著杯子,目光时不时往门口飘。李时乐挨著陆辞舟坐,面前摆著杯加了两片柠檬的冰水,正百无聊赖地刷著手机。
“这么长时间了,”吴桐探过身,扫了一眼陆辞舟的屏幕,眉毛挑了挑,“你这论文就写了十个字啊?”
陆辞舟面不改色,手指搭在键盘上没动:“在构思。”
“构思个屁。”吴桐嗤笑一声,把擦好的杯子掛上酒架,“写不下去就別硬熬了,你这个样子,我看著都累。”
陆辞舟没理他,慢悠悠地端起面前的龙舌兰,抿了一口。
一连半个月,陆辞舟雷打不动地出现在酒吧的固定座位上,比兼职看店的吴桐来得都勤快。
每天晚上八点到,十二点半才走,走的时候还要回头往门口多看两眼。
有时候吴桐都怀疑,他是不是打算在这里安家了。
最离谱的是,这人还真就在等人的间隙,把老师布置的两篇论文给写完了。
吴桐看在眼里,震撼在心里。
更让他震撼的,还有陆辞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前这人每次来酒吧,都是被自己强拖过来的。t恤、休閒裤、运动鞋,头髮隨手扒拉两下就出门。
现在呢?衣服鞋子就没重样过,身上的潮牌一天换一件,头髮也用髮胶抓出了造型,打扮得跟要去走t台似的,活脱脱就是一只开屏的孔雀。
过来搭訕的人比平时多了好几倍,有男有女,话术从“帅哥一个人吗”到“能请你喝一杯吗”轮番上阵。
陆辞舟全程头都懒得抬,手指在键盘上敲个不停,嘴里就两个字:
“不是。”
“不能。”
吴桐终於看不下去,一脸一言难尽地问道:“你这造型,是准备去相亲还是出道当明星?”
陆辞舟低头刷著手机,屏幕上是某个穿搭博主的首页,他正把一件黑色的裤子加入购物车。
听到吴桐的话,他只稍微抬了下眼:“你懂个屁。”
吴桐凑过去瞄了一眼,表情越发复杂。这才关注了一个星期的穿搭博主,这廝就已经照著推荐下单了二十几件衣服配饰,购物车里还躺著七八件。
正打算调侃两句,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那条裤子的价格標籤,当场倒吸一口凉气:“臥槽?这裤子两千二?”
“嗯。”
“你小子再有钱也不能这么瞎造啊?!”
陆辞舟挑了挑眉,一副十足的败家子模样:“两千二很多吗?我觉得还好啊。”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吴桐气得牙痒,恨不得把手里的毛巾直接呼到这人脸上。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看失足青年的眼神望著陆辞舟,“你知道我这条裤子多少钱吗?並夕夕三十九包邮,穿了两年都没坏。你那两千二的裤子是能自动清洗还是怎么著?”
陆辞舟嘴角微微翘了翘:“你管我呢。”
吴桐彻底无语。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人为了等那个只见过一面的人,连消费观都开始放飞自我了。
爱情这种东西,果然会让人脑子不正常!
李时乐也天天跟著来。
他不会喝酒,每次过来,吴桐都会给他倒杯冰水,固定加两片柠檬。
“真不试试?”
吴桐有次举著调酒杯逗他,“给你调杯度数最低的,保证喝不醉,只有甜味。”
李时乐摇摇头,弯眼笑了笑:“还是算了吧,我一喝酒就上脸,太难看了。”
“那你天天往酒吧跑干嘛?”
李时乐被问得一噎,手指捏著杯壁,指腹在玻璃上蹭了蹭,小声嘟囔:“还不是为了看陆哥等的那个人到底长什么样。”
这时陆辞舟正好去了洗手间。李时乐用胳膊撑著吧檯,往吴桐那边凑了凑,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別人听见:
“你说,那个人还会不会来?”
“谁知道呢。”吴桐低头擦著杯子,语气漫不经心。
“真搞不懂陆哥怎么想的。”李时乐撇了撇嘴,语气里带著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彆扭,“不就跟人睡了一晚上吗?至於这么上心?说不定人家根本没当回事,早就身边有人了。”
“小乐。”吴桐放下手里的杯子,抬眼看向他,笑得意味深长,“我怎么闻到一股酸味啊?”
李时乐的耳朵“腾”地一下红了。
“你瞎说什么呢!”他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又赶紧压下去,眼神慌乱地往洗手间的方向瞟了一眼,像是生怕陆辞舟突然回来听见,“我就是觉得……陆哥没必要为了那种人浪费时间。”
吴桐笑著摇了摇头,没接话,重新拿起毛巾擦杯子。
没过多久,陆辞舟回来,拉开高脚凳坐下,顺手把手机扣在吧檯上。
吴桐立刻换了副表情,凑过去,双手合十做祈求状:“哎,辞舟,帮个忙。明天早上八点十分,替我去a大代个课唄?”
“不去。”
“哎哟,去嘛~~~”
吴桐的声音拖得老长,可怜巴巴的,“我这边临时要加班,上到明天早上六点半呢。如果八点再去上课,我怕我会直接猝死在座位上。”
陆辞舟被他噁心得直起鸡皮疙瘩,皱著眉问:“什么课?”
“好像是古汉语相关的。”
吴桐赶紧接话,“那人家里远,担心清明节放假买不到高铁票,想提前一天回去,这才找的代课。就一节,点个到就行。”
“你还是找別人去吧。”陆辞舟拿起手机,“这种之乎者也的课最没意思,我听两句就得犯困,太折磨人了。”
他说著,偏头看向李时乐。
李时乐立刻摇头,两只手在胸前摆了摆:“我明天有早八,去不了。”
吴桐又转回来,可怜兮兮地看著陆辞舟,眼睛眨巴眨巴:“求你了,陆哥。那人可是我的老顾客特意介绍的,放鸽子等於自断財路啊。”
陆辞舟被烦得不行,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只帮你这一次,下不为例。”
吴桐瞬间喜笑顏开,连忙掏出手机,飞快地把课程錶转发了过去。
陆辞舟隨手点开消息,垂著眼扫了一眼屏幕。
“《古代汉语专题研究》,人文楼602教室,任课教师:沈砚清。”
李时乐好奇地凑过来瞄了一眼,念出了声:“沈砚清……不愧是古汉语老师,连名字都带著书卷气。”
“那可不。”吴桐擦著吧檯,兴致勃勃地八卦起来,“这老师在a大可出名了,说是最年轻的教授,获得过好多奖项呢。我听我那个老顾客说,他考试严格得很,从来不捞人,但是架不住人长得帅,每学期选课都抢疯了,教室场场都坐满。”
陆辞舟“嘖”了一声,往椅背上一靠,语气懒洋洋的:“他长得再帅也没用,听这种课,我该睡还是得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