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的时候,已经將近八点。
陆辞舟站起身,把空盘子叠在一起,和锅一起端到厨房水槽里。茶几上残留著几片菜叶和一圈水渍,他拿抹布仔仔细细地擦乾净,又把垃圾桶挪过来,把垃圾拢了拢收进去。
沈砚清靠在厨房门边,视线一直追隨著陆辞舟的背影,一会儿落在腰上,一会儿落在后颈,好似在无声地等待著什么。
厨房的灯光很亮,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浅色的瓷砖地面上,交叠在一起。
水流声哗哗地响著,陆辞舟洗碗的动作有些机械。手指捏著海绵绕著碗壁转圈,眼睛盯著泡沫,脑子里却全是身后那道目光。
那道落在自己背上的目光太清晰了。隔著几步的距离,不声不响,却烫得仿佛有实质。
他握著海绵的手微微发紧,脑子里乱成一团。
碗洗完了。
锅也刷了。
然后呢?
他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关掉水龙头,又把海绵放到旁边的架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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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等会儿要怎么开始?
总不能直接说“我们去床上”吧。太直接了,显得自己像个好色之徒。
或者装作自然地往臥室走?好像又有点刻意了,明摆著是別有用心。
要不……再坐一会儿?看个电影?可是这谁能看得进去啊。
然而,还没等他想好任何一个可行的方案,就感觉到沈砚清靠近了。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按在了水槽边缘。指尖修长,骨节分明,把他整个人拢进了怀里。
沈砚清靠得很近,胸膛贴著陆辞舟的后背,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带著一点慵懒的难耐。
“陆辞舟。”
沈砚清的声音很低,几乎是贴著陆辞舟的耳朵落下去,“洗完了吗?”
陆辞舟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涩得厉害:“嗯。”
“嗯。”沈砚清重复了一遍这个字,尾音微微上扬,带著股居高临下的意味,“头转过来。”
陆辞舟下意识地偏过头,还没来得及看清沈砚清此时的表情,嘴唇就被吻住了。
是一个很温柔的吻。只停留在唇瓣之间,轻轻地贴著,像是在邀请。
陆辞舟的大脑空白了零点几秒,隨即身体的本能便主动接管了一切。
他猛地转过身,双手扣住沈砚清的腰,手指收紧,隔著衣料掐住那截窄窄的腰身。往前逼了一步,把人抵在厨房的门上,急切地加深了这个吻。
沈砚清舒適地闭上眼,抬起胳膊攀上了他的肩膀。
不知道是谁先动的,也不知道是谁带的头。等陆辞舟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从厨房移到了臥室。
臥室的灯没开,只有客厅透进来的光,穿过半开的门,把房间染成一片曖昧的昏暗。窗帘没拉严,对面那栋楼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床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沈砚清仰面躺在床上,衬衫皱成一团,领口的扣子不知什么时候被解开了两颗,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口,皮肤在昏暗中白得有些晃眼。
陆辞舟俯下身,双手撑在他头的两侧,把他笼在自己的领地里。
他低下头,嘴唇轻吻著沈砚清的锁骨。鼻尖抵著那处微凉的皮肤,呼吸喷在上面,直到感受到那人微微的颤抖,才张开嘴,用牙齿轻轻咬住那层皮肤,舌尖舔过那道凸起的骨骼。
沈砚清的呼吸骤然乱了。他的手抬起来,指尖搭在陆辞舟的肩膀上,像是不確定自己该推开还是该按紧。
陆辞舟吻了一会儿,又抬起头去吻他的唇。
沈砚清的眼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摘了下来,没有眼镜的阻挡,那双总是隔著镜片打量別人的眼睛,此刻完全暴露在了陆辞舟面前。眼神里带著几分茫然的失焦,像是不太能看清眼前的人,平添了几分破碎感。
陆辞舟解著他的扣子,嘴唇顺著敞开的肌肤一寸一寸地往下,含糊地叫他的名字:“沈砚清。”
“沈砚清。”
他忍不住又叫了一遍,气息不稳,像是只有叫出这个名字,才能確认这一切是真的。
沈砚清在黑暗中闭了闭眼,手指在陆辞舟的髮丝间微微蜷缩。嘴唇动了动,好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別叫这个。”
“那你想让我叫什么?”
陆辞舟抬起头,直直地看著身下的人。他拿过沈砚清搭在自己头髮上的那只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然后低下头,嘴唇贴著他的指尖,一个一个地吻过去。
吻到食指时,他抬起眼,低笑著又唤了一声:“沈教授?”
这个称呼直接让沈砚清心中的羞耻更增添了几分,耳根倏地发烫起来,他本能地抬手去捂陆辞舟的嘴,视线却不自觉地偏向一边,不肯与那双灼灼的眼睛对视:
“吵死了。”
陆辞舟任由那只手捂著自己的嘴,眼睛却一直看著沈砚清,里面带著明晃晃的坏笑。
“恩……这个也不满意吗?”
他的声音闷在掌心里,含混不清,好似在苦恼该叫什么比较好。然而话音刚落,他却忽然快速舔了一下沈砚清的掌心。
沈砚清的手颤了一下,想要收回来,却又被陆辞舟纠缠著十指相扣,按在了床上。
陆辞舟俯下身,凑到他耳边,嘴唇贴著耳廓,极低极缓地再次开口:“宝贝儿。”
沈砚清的眼睛猛地闭上了。他攥紧了陆辞舟的手,呼吸变得又急又浅,像是在忍耐什么,又像是在承受什么。
窗外的光很暗,夜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窗帘轻轻晃动。
之后的一切都变得很混沌。
所有的动作都变成了一种最原始的交缠。皮肤贴著皮肤,体温交换著体温,呼吸搅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床头灯不知被谁打开了,大概是陆辞舟在黑暗中摸索了半天之后,终於失去了耐心。
暖黄色的光晕瞬间铺满了整个房间,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陆辞舟的动作不算温柔,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失控。沈砚清的膝盖跪出了红印,实在撑不住,整个上半身软倒下去,又被陆辞舟翻过来,贴得更近,抱得更深入。
他们的战爭一直持续到深夜。
中间不知道停了几次,又开始了多少次。时间变得很模糊,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没有人去看。
最后一次结束的时候,沈砚清已经完全没有了力气,他蜷缩在陆辞舟的怀里,像一只被顺好了毛的猫,乖得不像话。头髮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眼睛闭著,睫毛上还掛著一点没干的泪痕。
陆辞舟翻身下床,去浴室放好了水,试了试水温,又回来把人抱起来。
沈砚清没有拒绝,手臂软软地搭在陆辞舟的脖子上,任由他把自己抱进浴室,放进温热的水里。
陆辞舟蹲在浴缸边,挤了沐浴露,任劳任怨得帮他洗。
沈砚清半靠在浴缸壁上,浑身都懒洋洋的。陆辞舟的手在他身上游走的时候,偶尔会在某些地方停留得久一些。沈砚清感觉到了也懒得管,最多只在过分时斜睨一眼表达不满。
陆辞舟笑了一下,立刻把手收回来,老老实实地给他冲乾净,用浴巾裹好,抱回臥室。
他从衣柜里翻出一件自己的睡衣给沈砚清套上,再掖好被子把人裹住。自己也去浴室洗了个澡,才跟著上床,伸手將人捞进怀里。
沈砚清没有反抗,甚至主动往他那边靠了靠,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陆辞舟搂著他,平躺在床上,却迟迟无法入睡。
沈砚清在床上真的很放得开。
这个在生活中总是禁慾自持、连笑都很少、说话永远不咸不淡的人,在床上竟会变成另外一个样子。不仅不拒绝任何姿势,不抗拒任何触碰,甚至还会主动迎合。
有一次陆辞舟故意停下来,想看看他的反应。
沈砚清茫然地睁开眼,那双桃花眼里氤氳著一层薄薄的水雾,像是还没回过神来。他勾著陆辞舟的脖子,整个人难耐地往陆辞舟怀里蹭,声音很小地哼唧了一声,像是撒娇,又像在委屈。
陆辞舟心软成了一滩水,忍不住俯身靠近,低声诱哄:“乖,叫老公。”
沈砚清咬著嘴唇,犹豫了几秒,还是叫了。声音很小,还有些含糊不清,但陆辞舟听得浑身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他奖励似的吻著沈砚清的耳垂,又变本加厉地,让他求自己……一点。
沈砚清闭著眼睛,这回没怎么犹豫便照做了。声音是哑的,带著哭腔,断断续续的,像是觉得羞耻,又像是觉得兴奋。
之后的时间,陆辞舟不管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做。
只是,从头到尾,陆辞舟始终没敢让他说一句“我爱你”。
他怕沈砚清因此和他生气,划清界限。更怕沈砚清说了,但只是因为在这种情境下、被逼著说的,不是真的。
窗外的风还在吹,陆辞舟在心中嘆了口气,低下头,嘴唇轻轻吻了一下沈砚清的头髮,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