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明调暗教,清冷教授他睡完就跑 > 第四十六章 《等待戈多》
    剧场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凉意从头顶的空调口丝丝缕缕地渗下来。
    许是假期的缘故,全场几乎座无虚席,前后左右都是低低的人声和剥零食包装袋的窸窣声。
    陆辞舟有点倒霉。他身后坐了个熊孩子,从开场的第一分钟就开始踹他的座椅靠背,一下接著一下,混著吃爆米花时“咔嚓咔嚓”的脆响,居然还挺有节奏。
    他忍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终於还是没忍住,转过头去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小朋友,能不能別踢了?”
    熊孩子冲他做了个鬼脸,齜牙咧嘴的,还没来得及再补一脚,旁边他爸的大手就落了下来,“啪”的一声脆响,结结实实地扇在了那颗毛茸茸的后脑勺上。
    熊孩子瞬间扁著嘴老实了,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两圈,愣是没敢掉下来。
    沈砚清听见动静,微微侧过头来,目光从舞台上那棵光禿禿的道具树移开,落在了陆辞舟身上。
    陆辞舟正朝著那小孩幸灾乐祸地挑眉,得意够了,一回头,刚好撞进沈砚清似笑非笑的目光里。
    陆辞舟轻咳了一声,耳朵有些发烫。他故作镇定地坐正了身子,还装模作样地拨了拨头髮,压低声音问:“沈老师不好好看表演,看我干什么?”
    沈砚清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舞台,声音不咸不淡的:“看你和小学生谁比较幼稚。”
    陆辞舟被噎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顶嘴,只好乖乖地把视线转回舞台上。
    可惜他实在没什么文学细胞。舞台上的灯光明明灭灭,台词一句接一句地往耳朵里飘,却一个字也没落进脑子里。
    才看了不到两分钟,他的手就开始不老实起来。指尖就悄悄地、一点一点地蹭过去,先是碰到了沈砚清的手指,停了一下,试探著捏了一下,见对方没反应,才放心地握住。
    沈砚清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舞台上,两个流浪汉在树下百无聊赖地打发时间。脱靴子,穿靴子,吵架,和好,说一堆毫无意义的话,翻来覆去。
    他们等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戈多一直没有来。
    沈砚清看著舞台上的表演,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读《等待戈多》的那个下午。
    那时候他还在读博,一个人在宿舍里,窗外下著雨,雨点打在玻璃上闷闷地响。他靠在床头翻完了整本剧本,合上书的时候,觉得那两个流浪汉很可笑。
    等一个不会来的人,做一堆毫无意义的事,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有什么意思?
    后来他好像渐渐理解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也在等。
    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等一种不知道存不存在的感情。他把自己关在那间出租屋里,用那些没有生命的物件填补空虚。
    这样的自己,和那两个人流浪汉,又有什么区別?
    然后,陆辞舟出现了。
    沈砚清垂下眼,指尖微微动了动,慢慢地反扣住了陆辞舟的手指。
    陆辞舟愣了一下,偏头看他,带著询问的意思。
    沈砚清没看他,目光重新落回舞台上,表情始终淡淡的,手却一直没鬆开。
    陆辞舟立刻顺著杆子往上爬。整个人悄悄靠近过来,仗著剧场关了灯、四周没人注意,快速凑过去,在沈砚清的脸颊上落下一个轻吻。
    结果是被警告地瞪了一眼。
    手也抽走了。
    吴桐已经睡著了,脑袋摇摇晃晃地往陆辞舟的方向歪过去,被毫不客气地伸手拨开,又慢慢倒向另一边的李时乐。
    李时乐不仅没有躲,还微微侧了侧肩膀,借著给吴桐调整姿势的时间,视线从陆辞舟的侧脸上快速掠过。
    陆辞舟正偏著头,討好似的凑在沈砚清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沈砚清的目光却一直落在舞台上,不肯理他,侧脸的线条在暗光里冷淡又好看。
    李时乐把目光收回来,垂著眸,悄悄把拉链往下拉了一截。
    外套里面,是一件和陆辞舟身上一模一样的短袖。
    他不知道陆辞舟会穿哪个顏色,所以把两件都穿上了。黑色的那件穿在里面,白色的那件套在外面。这样,不管陆辞舟选什么顏色,他都能和他在顏色上悄悄对应上。
    他知道自己这样很蠢。
    花了好几天才下定决心按下那个购买键,反覆点进购物车又退出,刪掉又加回来,最后在一个失眠的深夜,闭著眼睛点了付款。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买一件和陆辞舟一样的衣服,在他生日这天穿在身上,偷偷地、远远地、自欺欺人地“匹配”一次。
    有什么意义呢?
    没有人会看见。没有人会知道。甚至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不过是老鼠在见不得光的阴沟里精心编织出的一场幻觉。
    可他还是穿了。
    他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了。他已经喜欢了陆辞舟三年,一千多个日夜,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放下的呢?
    所以他想,至少在陆辞舟的生日这天,让他偷偷地穿上情侣装,自欺欺人地过上一天。把这当作一场正式的告別,给自己的初恋画上一个句號。
    虽然不完美,但至少是一个句號。
    舞台上的灯光暗下去,又亮起来。那两个流浪汉还在那棵光禿禿的树下等著。
    戈多还是没有来。
    其中一个流浪汉说:“咱们明天再来等吧。”
    另一个说:“好。”
    然后他们站在原地,谁也没有动。
    李时乐苦笑了一声,垂下眸,目光落在自己外套里的短袖上。
    他不要再等戈多了。
    —— ——
    散场的时候,出口的人流挤得密不透风。
    李时乐把外套拉链拉到了最上面,手指捏著拉链头,被人流推著往前走。
    吴桐睡得懵懵懂懂,眼睛半睁半闭地走在他旁边,偏头去问陆辞舟:“这个舞台剧讲的是啥?”
    陆辞舟想了想:“两个流浪汉在等一个叫戈多的人。”
    吴桐打了个哈欠:“等他干什么?”
    “不知道。他们自己也说不清楚。就只是日復一日地等著,好像等著,日子才有个盼头。”陆辞舟说这话的时候,视线不自觉地往沈砚清那边偏了一下,又收回来。
    吴桐:“那等到了吗?”
    陆辞舟摇摇头:“没有,戈多永远也不会来。”
    吴桐一脸疑惑地“啊”了一声:“好莫名其妙的剧情啊……小乐,你看懂了吗?”
    李时乐这时才回过神。他正想说话,忽然一个小男孩从人群的缝隙里钻出来,手里端著一杯没盖好盖子的果汁,跑得太快,整个人直接撞进了李时乐的怀里。
    橙色的液体泼出来,顺著他的胸口往下淌。冰凉的,湿漉漉的,一瞬间就把他那件浅灰色的长袖浸出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李时乐愣了一秒,本能地低下头,脑子还没反应过来。
    小男孩嚇了一跳,瘪著嘴快要哭了。他的母亲从后面赶上来,连声道歉,从包里掏出一包纸巾,抽了好几张往李时乐身上塞。
    李时乐接过纸巾,摆摆手说没关係。
    可纸太薄了,果汁又太黏。擦了几下,那片湿漉漉的印子不但没消下去,反而晕开了更大一片。
    吴桐看著他手忙脚乱地擦,皱著眉说:“你这擦不掉的,赶紧把外套脱了吧,別黏在身上。”
    李时乐本能地捂住领口,声音有点急:“不用,回去再弄就行。”
    “湿成这样穿著多难受啊。”吴桐已经伸手去拉他外套的拉链,动作又快又自然,“来来来,听我的,先脱下来。”
    “吴桐,真的不用!”
    李时乐想按住已经来不及了。
    拉链被扯下来的瞬间,人群里有人经过,不小心撞了一下他的肩膀。他整个人往旁边偏了半步,外套从另一只胳膊上滑落下去,露出了里面的白色短袖。
    和陆辞舟身上穿的那件,一模一样。
    吴桐大脑空白了一瞬,本能地想再给他拢回去。
    李时乐的脸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下意识地抬眸,去看不远处的陆辞舟,正好看见对方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沈砚清站在陆辞舟身边,手里还拿著节目单,表情被人群遮挡著,看不太真切。
    完了。
    李时乐猛地低下头,把外套拢上,然后转身就挤著人群往外跑。
    吴桐皱著眉,快速对陆辞舟丟下一句:“我去找他。辞舟,你別想太多,可能是有什么误会。你先好好去过二人世界,有什么事等明天再说。”
    说完转身就追了上去。
    此时正好是饭点,商业区人来人往,霓虹灯在头顶亮成一串模糊的光斑。李时乐没跑多远,就被吴桐从身后拽住了手腕,强行拉到了附近的巷子里。
    李时乐靠在墙上,后背抵著砖面,低著头,肩膀在微微发抖。
    吴桐烦躁地抓了抓头髮,语气忍不住有些冲:“你到底想干什么?三年了,连句喜欢都不敢说出口,这会儿人家身边有人了,你倒是有行动了?你让辞舟怎么做人?让沈教授怎么想?”
    “我不是想破坏他们……”李时乐哽咽著,声音越来越小,每一个字都在发抖,“我就想骗骗自己……没想让他们看见……”
    吴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一直等李时乐的呼吸从剧烈的颤抖慢慢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才终於开了口。
    “好了,別哭了。”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带著一点无奈,又带著一点心疼,“回去好好睡一觉。天大的事,等明天再说。”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语气沉下去几分:“不过,以辞舟的脾气,你最好还是做好心理准备。他可不会管你暗不暗恋、喜欢不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