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辞舟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吴桐正蹲在椅子上,面前摆著一桶刚泡上的方便麵。
听见动静,他从电脑屏幕上偏过脸,目光在陆辞舟脸上停了两秒,手里的叉子差点没拿稳。
“不是都考完试了吗?”吴桐一副看见鬼的表情,上下打量著他,“你不在家和你的沈教授甜甜蜜蜜,回宿舍干什么?”
陆辞舟把书包往自己床上一甩,拉开椅子坐下来,长腿一伸,整个人懒洋洋地靠进椅背里,语气松鬆散散的:“回来看望看望你这个孤寡单身狗,不行啊?”
话落,他的目光落在吴桐面前那桶泡麵上,眉头皱了一下:“你怎么大早上的吃泡麵?”
“好久没吃了,有点想了。”吴桐用叉子搅了搅麵条,低头嗦了一口,含糊地说,“这几天考试都没好好吃饭,现在閒下来反而没什么胃口。”
陆辞舟看著吴桐那副凑合著活的模样,沉默了两秒,忽然开口:“我租的那个房子没退。等到学校闭校,你还是可以去住。”
吴桐嗦面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继续去搅那桶泡麵,语气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你不是都搬去和沈教授住了吗?我以为你早就退租了。”
“多租个房子而已,又不用多少钱。”陆辞舟撑著下巴,漫不经心地说,“反正你回不了家,暑假兼职住著也方便。”
吴桐低著头,直到把最后一口泡麵嗦完,才应了一声:“谢了。”
陆辞舟隨意地摆了摆手,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两只手交叉叠在脑后,盯著天花板发愣,忽然毫无徵兆地长长嘆了口气。
吴桐敏锐地捕捉到那声嘆息,转过身来,下巴抵著椅背,一脸看好戏的表情:“不是,你到底回来干嘛的?”
陆辞舟摸了摸鼻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不干嘛,就……回宿舍住几天。”
话音刚落,吴桐的嘴角就翘了起来,用一种让陆辞舟浑身发毛的语调慢悠悠地开了口:“哎哟~我当你回来做什么呢,原来是被赶,出,家,门,了,啊。”
他把“赶出家门”四个字咬得又重又长,每一个音节都像在陆辞舟的三叉神经上蹦迪:
“当时是谁说的来著?沈教授才不捨得我露宿街头呢~嘖嘖嘖。”
陆辞舟被他学得耳朵发烫,瞪了他一眼,嘴里却依旧在垂死挣扎:“才不是被赶出来!我们这是情趣,小別胜新婚你懂不懂!”
“行行行,情趣。”
吴桐无奈地摇了摇头,从椅子上站起来,把泡麵桶丟进垃圾桶里,又从衣柜里翻出一件乾净的短袖换上。
“我现在要去做牛马了,下午家教完还得赶去酒吧上夜班,晚上不回来。等你俩胜新婚的时候,可別忘了用金钱慰问一下我这个苦命打工人。”
陆辞舟的注意力压根儿没在他身上,懒懒倚著椅背,手指机械地反覆划拉著手机屏幕。
沈砚清的聊天框被他翻来覆去刷了无数遍,那人的头像一直安静地躺在置顶位置,既没有红点,也没有消息。
沈砚清本来就话少,到了手机上就更是惜字如金。两个人在一起这么长时间,聊天记录翻两下就到头,而且大部分还都是陆辞舟发的那些“晚上早点回来,我做了小鸡燉蘑菇”、“微波炉里有早餐,记得吃”之类的絮絮叨叨。沈砚清只偶尔回一个“好”或者一个“1”。
听见吴桐的话,他头也没抬,隨口应了一句:“行行行,去吧去吧。”
门“咔噠”一声关上,宿舍安静了下来。
陆辞舟坐了一会儿,翻开书,字是一个也没看进去。又爬到床上试图补觉,未果,便乾脆掏出手机刷帖子。
然而,这些首页推荐就像跟他有仇一样,一条比一条扎眼。
“冷战超过24小时等於分手。”
“男人不爱你的三个表现,你中了几个?”
“两个人不合適的10条表现。”
“……”
陆辞舟盯著那行“不合適”看了两秒,面无表情地划过去,然后又在心里把那几个標题挨个儿拎出来骂了一遍。
骂完,又老老实实地打开搜索框,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敲:“犯错误怎么让对象原谅”、“哄老婆十大秘诀”。
学到一半,他又觉得自己行了。
点开沈砚清的微信,照著攻略输入了第一招——幽默破冰法。
“我会一直憋气到你理我为止。”
发送。
没反应。
他不死心,又从表情包里翻出那套攻略说“百试百灵”的小狗表情包,四张连发。从鼓著腮帮子憋气,到两眼翻白倒地,一只卡通小狗生动地演绎了一整套窒息殉情的完整流程。
发完,他屏著呼吸盯著屏幕。
十秒,三十秒,一分钟,一分三十秒。聊天界面纹丝不动,陆辞舟先忍不住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气,抿著嘴唇,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后破罐子破摔地甩出去一句:
“你这个杀狗犯!”
发完,他把手机往枕头边一丟,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过了不到三秒,又泄气地重新把手机捞了回来,继续返回帖子里搜教程。
就这样硬熬到了十一点半,陆辞舟终於是彻底坐不住了。
他算了算时间,沈砚清十一点四十监考结束,整理完试卷送到教务处,再走回办公室,差不多得到十二点左右。
现在出门,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