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点预警:吴桐以前谈过两次恋爱(其实第43章就已经提过了)但都是学生时代很纯情拉拉小手的那种,初吻初次都是徐静。
如果还是无法接受,可以跳过本章。
——正文如下——
吴桐小时候,曾拥有过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早些年吴山开厂赚了钱,生意顺风顺水,订单从省內一路籤到了省外。他买了豪车,又在城郊的別墅区买了一栋两层小別墅。
搬进去那天,吴山特意拎著包装精致的糖果巧克力,笑眯眯地去敲邻居的门,说是討个乔迁的好彩头。
那时父母刚结婚没几年,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吴桐作为家里第一个孩子,几乎被全家人捧在手心里宠著。
林惠给他买各种各样的小衣服,今天一套小西装,明天一件小马甲,把他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然后牵著小手去隔壁陆家串门。
也就是在那时,他认识了陆辞舟。
那时候的陆辞舟还是个无法无天的小少爷,上树掏鸟窝,下水摸鱼虾,还因为不想上学砸过老师家的窗户。
吴桐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两个皮实的性子撞在一起,一拍即合,从此形影不离。
后来当然是被狠狠揍了一顿。
两个六岁的小孩一人搬一张小凳子,灰溜溜地蹲在家门口写检討,写不完不让进门吃饭。
吴桐咬著笔桿编不出词,急得直掉眼泪。陆辞舟对此却早就熟练了,老神在在地蹲在旁边,趁大人不注意,偷偷从兜里掏出陆正国塞给他的零花钱,带著吴桐溜到外面吃烧烤。
结果羊肉串还没吃到嘴里,就被赶过来找人的派出所民警带回所里,批评教育完,回家又是一顿竹笋燉粉条。
初二那年,父母的关係因为女儿的病彻底破裂,两人因为孩子的分配问题闹上了法庭。
调解室里,林惠死死捏著两个孩子的资料,她两个都想要,可律师私底下提醒她,以她目前的收入,法院很难將两个孩子都判给她,必须要做出取捨。
吴山则蹺著腿,一脸不耐烦地表示女儿生著病,就是个只会烧钱的无底洞,他不要,还说分家就分乾净,最好连姓都別跟他姓。
林惠咬著嘴唇气得浑身发抖,泪水在眼眶里转了几圈,终究没让它落下来。
吴桐隔著调解室的玻璃,看著母亲佝僂下去的脊背,也看懂了父亲脸上明晃晃的嫌弃。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鬆开妹妹的小手,走进房间,用力抿了抿唇,开口说:“妈,我想跟我爸过。”
吴山高兴得直拍他的肩膀,嘴上翻来覆去就那一句:“果然儿子才靠得住,儿子才跟爸亲。”
儿子靠得住,可惜父亲这座大山却不太牢靠。
初三那年吴山再婚,没过多久就开始嫌吴桐碍眼。那个女人进门之后,家里的气氛冷得像冰窖,吴山为了不给他掏学费和生活费,变著法子找茬挑刺。
也就是在那一年,吴桐被迫放弃了从小学到大的美术,也放弃了那所他梦寐以求的美术院校。
那天晚上,他在床边坐了很久,最后找出画纸,安安静静地画完了最后一幅画。
没有画什么具体的东西,只是发泄似的把各种顏色重重地画上去,一层叠一层,叠到最后全是黑的。
他被迫转为文化生,每天抱著书死磕,总算是艰难地考进了高中。
然而,九年义务教育一结束,吴山连装都懒得装了。那几年厂的收益一年不如一年,新婚妻子又刚给他生了个儿子,家里的钱要留给小的,自然也就没有多余的再分给前妻生的病秧子和拖油瓶。
吴山断了学费,断了生活费,连放假回去吃顿饭都觉得他碍眼。
吴桐走投无路,坐在陆家客厅的沙发上,低著头,手指卷著衣角,磕磕绊绊地向陆家求助,並再三保证以后一定会加倍报答。
刘芸听完,放下茶杯,红著眼眶打了电话找律师。律师函发过去的时候,吴山在电话里骂骂咧咧,说他吃里扒外、养不熟的白眼狼,但最后还是怂了,勉强掏了学费。
至於生活费,吴桐没再向他开过口。他很爭气,哪怕有陆家的资助,也从不让自己閒著。课余时间发过传单、端过盘子、做过家教。寒假暑假別人回家过年,他在超市搬货、在快递站分拣,手上磨出一层又一层的茧。
陆辞舟从来没说过什么。兄弟之间该损损,该骂骂,该抢最后一块排骨的时候也绝不含糊。只是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陆辞舟会一个人去医院,默默地把林雨的住院费给交了。
大学的时候,他在校外租了套房子,正巧就在吴桐兼职的那家酒吧附近,位置很方便。寒暑假吴桐没地方住,他就说“放假没人住,房子空著也是浪费,你就过去帮我看看房子吧”。
吴桐虽然人长得又黑又瘦,模样入不了陆辞舟那种重度顏控的眼,但他向来话多开朗,嘴甜会来事,走到哪里都能把气氛带得活络起来。
因此,他的桃花其实一直都不差。
高中谈过两段,只可惜都不长久,最长的都没撑过二十天。
分手的时候对方说的话大同小异:明明一开始是被你的开朗吸引,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和你在一起並没有觉得轻鬆愉快。尤其是你安静下来的时候,总感觉很沉重很压抑。
但是徐静不一样。
刚加上微信的那天晚上,吴桐还在震惊疑惑於她的网名,徐静的消息就已经先弹了过来。
“头像是你自己画的吗?”
吴桐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他的头像就是初二那年画得那幅四不像,用了好多年,从来都没换过。陆辞舟到现在都以为那只是一幅抽象的涂鸦,偶尔还会损他两句“你这头像一看就是非主流时期的產物”,他也从不解释,只是打个哈哈敷衍过去。
“嗯,瞎画的。”
徐静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了好一会儿。然后她发来一行字:“有点意外。你看起来很开朗,私下竟然会画这样的画吗?”
吴桐习惯性地发了个齜牙笑表情包:“哈哈哈哈,想不到吧,其实我是抽象派大师。”
徐静没有顺著他的玩笑往下接。隔了几秒,她回了一句很短的文字,却让吴桐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就被定格在了脸上。
“看著有点难过,你画这幅画的时候肯定很痛苦。”
吴桐盯著屏幕看了很久,好半天才生硬地岔开了话题:“哈哈,我还想问呢,你的网名是怎么回事?差点以为加错人了。”
徐静回了他一个笑脸:“因为想要面对恐惧。对我来说,世界上最恐怖的两件事就是蟑螂和上班,所以我把它们放在一起,每天看著看著,说不定就不怕了。”
……
从那天起,两人的聊天就没断过。早安晚安从不缺席,食堂里吃到难吃的菜要拍照吐槽,备课备到深夜会收到对方催睡觉的消息。
但吴桐始终没有主动迈出过那一步。
有次代完课,他戴著帽子墨镜,被拦在了讲台前。
徐静靠在讲台上,手指无意识地绕著扩音器的线,轻声问道:“你这周五的晚上有空吗?我们去吃饭吧。”
吴桐愣了一下,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墨镜后的眼神有些慌乱。他抿了好几次唇,才轻轻应了一声:“好。”
用完饭天已经黑了下来,路灯光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人行道上,风一吹,影子就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
两人並肩慢慢走著,徐静忽然偏头看他:“你知道为什么路边都喜欢种梧桐树吗?”
吴桐想了想,认真地答道:“因为梧桐树耐寒耐旱,对土壤適应性强,属於生命力特別强的行道树品种,不用怎么管就能长得很好。”
徐静仰头看著那些梧桐树,嘴角弯了起来:“原来是这样。”
吴桐沉默了几秒,看著她的侧脸,忽然轻声问:“我们应该算朋友了吧?”
“当然不算。”徐静转过来看他,开玩笑似的试探,“我们可比朋友的关係深多了。”
吴桐耳朵有些发红,声音也不自觉放低了一些:“我觉得也是。”
等两人在徐静家楼下停下,吴桐的嘴唇动了一下,似乎犹豫了很久,才终於开口:“你……”
徐静偏头看他:“嗯?”
吴桐的目光立刻不自然地飘向不远处的垃圾桶,声音有点发紧:“你对我是怎么想的?”
徐静还没来得及回復,吴桐自己就先乾笑了两声,飞快地补了一句:“开玩笑的,你早点休息,我有事先走了。”
他刚转身,徐静却忽然抓住他的手,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吴桐整个人僵在原地,手指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唇角,呆呆地看著她。
徐静脸红得厉害,不敢抬头,声音软软的:“那个……我回去了,你回家路上小心点。”
说完她慌乱地转身,捂著滚烫的脸往楼道里走。
吴桐忽然叫住她:“徐静。”
徐静回过头。
他看著她,很温柔地说:“谢谢你。梧桐树的那个问题,其实我听懂了。”
话落,他张开胳膊,嗓音微微发哑:“回家之前,可以给我一个拥抱吗?”
徐静看著他张开的双臂,弯起眼睛笑了起来。
“嗯,给你两个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