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氏生活出一千五百万港幣——买断您手上全部安清食品股份。”
他是来签协议的,不是来听审的。
解释?轮不到他。
嚇唬?他早过了被嚇的年纪。
渔家孩子,十六岁就跟著老船长闯南中国海;
三十岁在马六甲遇过持刀劫匪,子弹擦著耳廓飞过去时,他手还稳稳攥著舵轮。
眼前这位?
顶多算条被踩了尾巴的疯狗。
能不能走得出这栋楼,黄森没打包票;
但若真动起手,倒下的绝不会是他。
“收购?”
安清白福忽然咧开嘴,笑声干哑刺耳:“你脑子让咸鱼醃透了?”
“榨乾我帐上最后一分钱,就想顺手牵羊拿走我的公司?”
“痴心妄想!”
黄森也笑了,慢条斯理打开公文包,抽出一叠纸。
“其实,纪氏生活已拿下安清食品53%的股权。”
“您的股东们正排队套现,没人顾得上您还在哪里跳脚。”
一份份协议复印件,整整齐齐铺在安清白福面前,纸角压得一丝不苟。
“股市那场跌停,不过是我们把收购款『收回来』的过桥动作。”
安清白福盯著那些签名和公章,嘴唇发白,手指抖得握不住茶杯。
黄森语气平稳如常:“这次收购,本就是给您留的退路。”
“做梦!”
他猛吸一口气,吼声震得窗玻璃嗡嗡颤。
抄起协议狠狠撕开——纸屑像雪片一样炸开。
“寧可烧成灰,也不卖给你一分一毫!”
“想吞我的厂、我的牌子、我的命?门缝都没一条!”
黄森轻轻吁了口气。
“既然您不要这扇门,那我只好以大股东身份,召开董事会。”
“把安清食品旗下所有工厂、產线、商標、库存,连同地皮设备,统统作价一美元,转给纪氏生活。”
“你——”
安清白福喉咙里涌上腥甜,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杀了他?
念头一闪就被压下去——血溅当场,公司照样姓纪。
黄森抬眼,眼神冷得像冻了十年的深海。
“安清先生,您已被踢出董事会。”
“我……”
话没出口,心口像被铁锤砸中。
用自己挣的钱,买自己创的业;
再把自己亲手刨空,扫地出门。
喉头一热。
“噗——”
一口血喷在雪白地毯上,绽开暗红的花。
三小时后。
医院病房。
安清白福刚睁眼,就让人把黄森叫来。
“一千五百万港幣……我卖。”
他靠在枕头上,声音虚浮,眼神空荡。
没得选了。
守著个空壳子,连工人工资都发不出,图什么?
钱是少了点。
可总比两手空空强。
一千五百万,够他再搭个灶、再买台机器、再雇三五个老实人。
反正四次创业,三次归零——大不了第五次,从摆摊卖酱菜开始。
老头骨头硬,从来不怕重头来过。
“合作愉快。”
黄森递上合同,纸页崭新平整。
安清白福签字时手直晃,墨跡拖出一道歪斜的黑线。
成交价:一千五百万港幣。
黄森收好合同,起身道:“我们老板托我带句话——谢谢您的成全。”
“一分钱没掏,净赚一个亿港幣。”
什么叫诛心?
纪枫就是要让这二鬼子清醒地知道:人不做,偏去当个不人不鬼的“二鬼”。
安清白福双眼圆睁,胸口像塞进了一团烧红的炭火。
“王八羔子!丧尽天良……噗——”
话没说完,一口血箭直喷而出。
他这回又给黄森现场演示了一回什么叫“人形血柱”。
……
五天后。
李永南把公司卖了,最近一直待在家里。
干了半辈子,忙得脚不沾地,连孩子上小学都没送过几回。
如今钱到帐,总算能踏踏实实陪陪老婆孩子。
往后干点啥?
他还没想好。
纪枫那边发来的邀约,也一直搁著没回。
那小子吹的牛,在他耳朵里不过是一阵风——听过就算,压根没当真。
“老公,开饭啦!”
听见妻子喊声,李永南一手抱著刚会咿呀说话的小儿子,慢悠悠踱进餐厅。
桌上四菜一汤,热气腾腾,荤素搭配,丰盛得很。
他往椅子上一坐,顺手把孩子递过去,照例伸手去够遥控器。
吃饭看新闻,这个习惯,雷打不动。
“下面插播一条財经快讯!”
“今日上午,安清食品召开发布会,正式宣布由香江纪氏生活全资收购,整体併入其食品板块。”
“就在两天前,安清食品已完成退市程序。”
“本台记者隨后採访了纪氏生活总经理黄森。”
啪!
筷子从李永南指间滑落,砸在桌沿上。
他嘴微张,眼瞪得几乎要裂开,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不敢信!
这才几天?
自己卖公司才满七天啊!
纪枫竟转头就把盘踞市场多年的安清食品,轻巧吞下?
镜头切到黄森身上——西装笔挺,领带一丝不乱,脸上掛著从容笑意,神采飞扬。
“安清食品退市后,我司已持有其全部股权。”
“对於安清白福先生突发中风、臥床不起一事,我们深表痛心。在此,衷心祝愿他早日康復。”
那位“二鬼子”,吐完第二口血就脑栓塞倒下了,这辈子再別想站上谈判桌。
那一千五百万港幣,怕是余生唯一能攥紧的指望了。
画面切回演播室。
“隨著安清食品併入,纪氏生活將跃升为香江规模第一的综合食品集团。”
“董事长纪枫,年仅二十四岁。他不仅垄断本地方便麵市场,更已打通东南亚、北美及澳洲多国渠道。”
“这位年轻人,已稳稳跨入食品业巨头行列。”
主持人接著念了一串履歷:少年承业、併购永南食品、创立纪氏生活、控股环宇航业、掌管新纪元大厦……
后面的话,李永南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脑子还卡在“纪枫”两个字上,嗡嗡作响。
“老公,纪枫不就是买你厂子的那个?”
妻子也愣住了,筷子停在半空。
“他连安清都拿下了?”
“当年把你逼到差点跳楼的安清食品……他居然说收就收?这也太狠了吧!”
李永南扯了扯嘴角,苦笑浮上来。
是狠。
比他狠多了。
“对了,听说他们把公仔麵全线停產了,新推了个『一碗半』。”
“分量足,口味翻了三倍,街市货架一上就被抢空。”
妻子絮絮说著,李永南却怔住了。
他忽然想起纪枫当初拍著桌子说的话。
那时只当是狂话。
可眼前这活生生的一幕,硬生生把“不可能”三个字,砸得稀碎。
“也许……他真能成。”
他低声自语。
“成什么?”
妻子歪头看他。
李永南抬眼一笑,眼里有光。
“老婆,我这假,休到头了。明天起,我要上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