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赛马俱乐部。
香江人爱赌,尤爱马。
上流圈里,赌只是添头;
真正体面的,是自己养马、训马、亲自牵韁上场。
每周雷打不动一场赛事,马蹄踏过草地的声音,就是这座城的心跳。
纪枫来这里,不为押注,也不为看马。
他等一个人——吴征。
开发管理处主任。
正是他亲手按下了新纪元地產“城寨项目”的暂停键。
纪枫早摸清了底细:吴征和李佳成,早年就穿一条裤子。
当初李佳成借和记拿下城寨,背后推手就是吴征。
这次叫停,表面是查消防隱患,实则李佳成与利家联手截胡,许诺事成后给吴征一亿港幣“諮询费”——只字未落纸,全凭嘴上一句。
王梦琪前后约了三次,都被拒之门外。
这次肯见,只因吴征六十一岁,任期只剩三个月。
谁都明白,这是他最后伸手捞钱的机会。
一落座,吴征连茶都没让,开门见山:“纪总,城寨的事,我帮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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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刚烧完,你们还没洗清干係。再让你们做下去,谁知道又出什么岔子?”
“听句劝——收手吧,別把自己搭进去。”
这话,字字替李佳成和利家站台。
逼他主动弃权。
荒唐。
上百亿的盘子,说撒手就撒手?
眼睁睁看著银子流进別人口袋?
绝无可能。
“吴主任,我们未必谈不拢。”
纪枫嘴角微扬,语气轻得像聊天气。
“李佳成开的价,確实够厚。”
“可您真敢收?收了,睡得著?”
“廉政公署那边,可不是摆设。”
吴征脸色唰地灰白。
这事,连录音都没有,只有他和李佳成饭桌上两杯酒、三句话。
纪枫怎么知道的?
他后背一凉,转头就疑上了李佳成。
其实不难查。
李佳成的秘书前阵子刚换了车,纪枫让人送了张卡过去,密码是新车掛牌號。
当晚,通话记录和备忘录照片就躺在了纪枫邮箱里。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吴征低头拨弄袖扣,眼神躲闪。
“不明白也无妨。”
纪枫垂眸,声音冷得像冰面裂开一道缝:“要是项目真落到利家和李佳成手里——我明天就去公署,递材料。”
吴征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
纪枫说得没错——只要查他,钱就拿不成。
这颗雷,埋得深,却隨时会炸。
哪怕他拿了钱远走香江,家里人还在啊!
儿子还在他手底下做事。
“你到底想干什么?”
吴征盯著纪枫,声音发紧。
煮熟的鸭子扑棱飞了,谁还能心平气和?
“梦琪。”
纪枫打了个响指,朝王梦琪一瞥。
王梦琪立刻递上两份文件,整整齐齐摆在吴征面前。
“吴先生,我一直很认可您的能力。虽然您快到退休年纪了,但经验这种东西,不是靠年头堆出来的,是拿真金白银砸出来的!”
“所以,我想请您退休后,出任新纪元地產的开发顾问。年薪——您自己过目。”
纪枫笑著翻开合同,纸页翻动的声音很轻。
“这……”
吴征盯著那串数字,眼皮直跳。
两亿港幣!
五年期!
“两份合同內容完全一致,我已经签好字,也盖了新纪元地產的公章。”
“您只要落笔,去做个公证,合同即刻生效。”
纪枫双手一摊,把两份合同並排推到吴征手边。
“合同由您保管,什么时候生效,您说了算。”
“在您签字前,它根本不存在。”
这招眼下看著新鲜。
其实早被玩烂了。
尤其在花旗国,早就是公开的秘密。
吴征抬眼看向纪枫,喉结动了动。
心里翻江倒海。
原来还能这么干?
简直滴水不漏!
“吴先生,再聊聊城寨项目吧。”
“新纪元地產前身就是和记,香江数一数二的地產巨头,底子厚、资源足,本来就是最合適的开发方——不然当初怎么会把项目交给和记?”
“中间出了点岔子,確实棘手,可大家也都看见了:医院里那些伤员,全是新纪元在照应。”
“光这一条,就说明这家企业扛得住事。把城寨交到他们手上,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吴征脑子清楚得很。
他没犹豫,当场点了头。
跟纪枫这样的人合作,才不会晚节不保,才不至於退了休还天天提防电话半夜响。
——我退休后再上班,谁管得著?
“那李家和利家那边呢?”
纪枫又问。
吴征听懂了弦外之音。
这是怕他脚踩两只船。
“利家刚爆出丑闻,牵扯到粉,帐目肯定经不起查;李家的长实集团,实力和资歷都差了一截。”
纪枫笑了,起身与吴征握手:“合同就託付给您了,新纪元地產,静候您加入。”
“我也盼著,能在新纪元重新上岗。”
寒暄两句后,
吴征当著纪枫的面拨通电话。
“城寨项目开发即刻中止,改由新纪元地產全权接手。”
“不用开会討论。去趟医院看看,伤员是谁在管?还有什么好爭的?”
……
“老板!真有你的!”
走出赛马俱乐部,王梦琪忍不住对纪枫竖起大拇指。
她打心底服气这位老板——本事硬、路子野、心够细,不红才怪。
“李佳成那种老江湖,手段都没您老练!”
“不是他不如我,是他压根不想使这招。”
纪枫耸耸肩:“那老头精得很,盯上吴征,是想借题发挥,把盘子做大。”
“否则这种『旋转门』的套路,他能想不到?”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吩咐王梦琪:“给张勇打电话,让他动一动,给李家递个提醒。”
刚交代完,黄峰的电话就来了。
“阿枫,刚收到消息——利明阳死了。”
“利家动作够麻利,连自家人也照盯不误——赶紧盯死利明阳媳妇,务必保她平安!”
晚上。
李佳成刚听说城寨开发重启的消息。
“吴先生,您这是忘了当初的约定?为什么突然撤回暂停决定?”
他攥著电话,声音压著火气,质问出口。
听筒那头,正是吴征。
“李先生,新纪元地產清清白白,恢復开发理所当然。”
吴征语气轻鬆,像在聊天气。
“至於我俩那『约定』?玩笑话罢了,当不得真。”
“真收了钱,我这几十年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