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利太太,因无直接涉案证据,又突发中风,才暂免调查。
至於利氏置业和利氏酒业——帐面乾净,这才躲过此轮核查。
“我今天来,是想跟您好好商量。”
“您眼下这状况,公司事务怕是再难亲自打理。”
“身边又没个靠得住的人接手,不如把利氏置业和利氏酒业的股份转给我,拿笔钱,安安稳稳养老去。”
纪枫语气诚恳,像劝自家长辈。
买下她手上股权,確是最省事的路。
但並非唯一出路——
他本就是这两家公司的最大股东。
若真想清空利家残余,不过左手换右手,费点周折罢了。
“滚——!”
利太太尚不知晓纪枫已坐稳大股东之位。
她嘶声怒吼,唾沫星子喷溅而出。
不卖!死也不卖!这是她最后的硬气。
唉……
纪枫轻轻摇头,嘆出一口气。
人啊。
都到了这份上,还咬牙挺著,真不懂什么叫顺势而为。
见她態度如此,他不再多留,起身抚平西装袖口,转身离开病房。
谈崩了。
那就只能走那条稍绕的路——左手倒右手,慢慢来。
反正利氏置业,已是囊中之物,只差摘果子的时间。
回新纪元大厦的车上,王梦琪来电。
“老板,无线电视的股份已过户至新成立的新时代传媒公司。”
“但我们接触邵一夫,进展不太顺利。”
“他铁了心不卖股。他那位姨太太方梦樺更甚,当面撂话——”
“『股份不卖,你们有本事自己想法子』。”
“『利家垮了,邵氏可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听完,纪枫低笑一声。
邵老头还真是倔到底了,还想拖著不放,靠分红苟延残喘。
被踢出无线台管理层,仍赖著股东身份不鬆手——
和病床上那位老太太一样,不肯认清局面。
利太太那边,纪枫暂时还真没辙。
就算真动了她,那股份也未必能顺顺噹噹地落到手里。
她如今孑然一身,命都豁得出去,哪还怕什么威胁?
这事,硬来不得!
但邵一夫不同。
那老头儿,最惜命。
“我来办。”
话音落地,纪枫直接掛了电话,隨即拨通黄峰的號码。
“让阿乐马上来见我。”
如今的阿乐,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街边收保护费的小混混。
他坐稳了城寨龙头的位置,按纪枫的意思,牵头成立了新城开发公司——名义上搞拆迁、做地產,实则披著合法外衣干该干的事。
眼下帮会喊得震天响,可风向一变,几年后谁缩得快谁活命久;
叫得越凶的,最后抄家抄得越狠。
纪枫早把这步棋算进去了。
有纪枫在背后撑腰,阿乐迅速压服城寨各路人马,整合势力,短短数月便攥紧了九龙近半地下江湖的命脉。
他成了社团里最炙手可热的新龙头。
可阿乐心里清楚得很:自己就是条狗。
纪枫的狗。
起初他还揣著点別的心思,直到亲眼看见几位反对他上位的城寨元老,一个晚上之后就彻底没了踪影——连骨灰都没人敢提。
那一刻他全明白了:扶你上台的人,也能让你下台无声无息。
当条听话的狗,有饭吃、有面子、有地盘;要是动歪念头,怕是哪天睡过去,就再也没法睁眼了。
於是他乾脆利落地把心掏出来,彻彻底底做了纪枫的刀。
接到黄峰电话,阿乐一刻没敢耽搁,直奔新纪元大厦。
纪枫一见他,差点笑出声。
太“正规”了!
社团也讲文化,至少门面上得像那么回事——全员西装革履。
可阿乐这一身,怎么看怎么彆扭。
尤其是那脑袋……
“龙头要有龙头的样子。你这髮型配这身行头,不觉得又彆扭又滑稽?”
纪枫笑著打趣。
“哈哈哈——”
话音未落,黄峰已笑得前仰后合。
“谁家龙头梳大背头还染成彩虹糖?熟人知道你是新城一把手,生人见了准以为你是髮廊托尼!”
阿乐挠挠头,有点訕訕:“不好意思……理髮店那小伙说这髮型显气场,我回头就换!”
“还有你脖子上那几条金炼子,全摘了!掛那么多,当自己是拴狗的?”
黄峰补了一句。
阿乐出身寒微,从小在泥里滚大,早早入了社团,审美上难免带点“刚发財”的土气。
“你是龙头,代表整个社团的脸面。得稳得住,立得正,压得住场子。”
纪枫嘆了口气,转头对黄峰说:“给他报个班,正经学学。”
“不止他,所有头目都得去——礼仪、著装、管理,一样不能少。”
社团要活到明天,就得按现代规矩走;
还守著老江湖那一套,迟早被时代碾碎。
阿乐眉头一拧。
上学?
光是想想就脑仁疼。
可这是纪枫的话,他连半个“不”字都不敢冒。
“行了,说正事。”
纪枫目光一沉,直视阿乐:“邵一夫那老头,敬酒不吃,偏要喝罚酒。既然他不要体面,我们就替他体面一回。”
“这事交给你。让他尝尝什么叫怕。”
当晚。
邵一夫携小妾方梦樺离开无线电视台,乘车返家。
白天王梦琪派来的人,已让他如坐针毡。
自利太太中风倒下、纪枫高调宣布收购利氏置业起,他就明白——大势,已去。
靠山倒了,人还在医院躺著,公司早失了控制权,还能活几天都是未知数。
拿什么跟纪枫斗?
可他捨不得。
打拼一辈子攒下的家业,眼看就要散了。
八十多岁的人,命灯將熄,反倒比谁都更抓著眼前的一切不放。
王梦琪派来的人,开口就要买下无线电视台的股份,连邵氏影业也一併打包收购。
邵一夫仍是一口回绝,半点余地不给。
他心里清楚得很——此时套现退场,安安稳稳养老,才是最稳妥的路。
可贪字当头,手就松不开,心也定不下来。
小妾方梦樺更乾脆,直接把人轰出了大门。
嘴上硬气归硬气:“不卖!纪枫又能拿我怎样?”
可话音刚落,自己后背就泛起一阵凉意。
他怕啊!真怕纪枫翻脸动手!
这才过去短短两周,纪枫已不是从前那个任人摆布的纪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