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嘀嘀……”
方梦樺抱著盒子瘫在地上,耳朵里全是自己擂鼓般的心跳,眼前发黑,魂都飘出了天灵盖。
可预想中的巨响,迟迟没来。
“我是你爸爸真伟大,养你这么大……”
一段荒诞又扎心的儿歌,突然从盒子里蹦出来。
没炸?
假的?
她眼珠子瞪得几乎裂开,整个人傻在原地。
地板上,一滩黄渍正缓缓洇开,腥臊味直衝鼻腔。
“假的?”
邵一夫折返回来,目光扫过那摊水,又扫过方梦樺惨白的脸——第一反应不是嘘寒问暖,而是立刻抬手捂住鼻子,皱眉撇嘴,嫌恶得毫不掩饰。
“假炸弹就把你嚇成这样?真够丟人的!”
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呵斥。
方梦樺怔住,目光直直落在邵一夫脸上。
刚才是谁把那玩意塞进我手里,转身就蹽得没影的?
又是谁喊我趴下,自己却缩在后头,让我硬生生压著那东西、亲手去拆的?
她忽然觉得荒唐——
竟挑了这么个人!
可荒唐归荒唐,她也没法扭过这股劲。
现实就是现实。
邵一夫压根没理她,自顾自挪到角落坐下,掏出手帕擦额角渗出的冷汗。
气?当然气!
可气还没烧旺,心就先凉透了。
这次是假的,下回呢?
纪枫真敢干啊……
他怕了。
一把年纪了,图什么?
不就图个安稳?
钱挣得再多,命没了,票子堆成山也捂不热!
这正是纪枫要的效果——
別以为攥著股权就能高枕无忧。
你不卖?
行啊,大不了掀桌子!
就算不动你命,天天给你来点“惊喜”,让你睡不著、吃不下、睁眼闭眼全是阴影,不出半年,人就垮了!
显然,邵一夫扛不住。
……
第二天清晨。
新纪元大厦。
纪枫第二次见到邵一夫。
上回那个趾高气扬的老头不见了。
这次他独自一人来的。
眼窝深陷,两眼通红,眼下乌青浓得像抹了墨,整个人蔫得像被抽了筋。
整整一夜没合眼。
一闭眼,就梦见纪枫的人,抡著铁棍砸他脑袋,或者门缝底下塞进来一个滴答响的真傢伙。
惊醒三次,第四次乾脆不敢再睡。
最瘮人的不是被人嚇,是自己把自己嚇疯。
纪枫埋下的那点恐惧,早在他脑子里生了根、抽了芽,越长越密,缠得他连喘气都发紧。
活脱脱一只听见弓弦响,就扑稜稜乱撞的鸟。
原以为这老头好歹是个狠角色,能撑个十天半月。
没想到,一夜之间,全垮了。
再看眼前这个纪枫——
气定神閒,眼神亮得扎人,嘴角还掛著三分笑意,仿佛刚打完一场酣畅淋漓的球。
邵一夫心里五味杂陈。
这小子,小自己三十多岁,叫一声孙子都不亏。
可如今,他连开口硬气一句的胆子都没了。
黑白两道?
管不了那么多了。
“纪先生……我老了,折腾不动了。认输。”
声音乾涩,像砂纸磨过木头。
“我活不了几年了,你要的,我给。只求留点无线电视台的股份——给孩子留条退路。”
老头还是捨不得。
那是他半辈子熬出来的家当,从无到有,一根线一根线搭起来的台子。
说放手就放手?
心口跟刀剜似的疼。
“邵先生,您要是还提这个,我们今天就散了吧。”
纪枫语气轻飘飘的,话却像块冰。
费这么大劲,还得给你留尾巴?
不送你进火葬场,已经是手下留情了,还想討价还价?
他耸耸肩,一脸无所谓:“我不赶时间,慢慢等。”
“慢慢等”三个字,让邵一夫嘴角狠狠一抽。
昨夜的噩梦又浮上来,胃里一阵翻搅——愤怒压不住,恐惧更压不住。
他真不想再过这种日子。
可要真“慢慢等”下去,怕是等不到明年春天,他就得先一步躺进棺材里。
他咬了咬牙,想撑最后一口气:“纪先生,兔子急了还咬人……”
话没说完,就被截断。
“兔子是兔子,人是人。”
“唯一一样的地方——都是肉做的,一枪就倒。”
纪枫盯著他,眼神冷得没一丝温度。
威胁赤裸裸地摆上桌面。
邵一夫喉咙动了动,终究没再吐出一个字。
“服了。全给你。”
“这就对了嘛!”
纪枫笑得温煦,“年纪大了,该歇就歇。占著位子不撒手,年轻人迟早一脚把你踹下去。”
一句玩笑话,却像刀子一样,一下一下往心口捅。
邵一夫想发火,可火苗刚冒头就灭了,只剩一张苦笑著的脸,僵在那里,凉透了。
纪枫隨后让王梦琪擬好一份正式合约。
双方当场签字盖章。
他以一亿港元的价格,买下了无线电视台全部剩余股份,连同邵氏影业一併收入囊中。
至此,无线电视台彻底由他全资掌控;
而借著邵氏影业手握的院线资源,他一夜之间躋身香江四大院线巨头之列。
邵氏影业虽早已不拍片、不投钱,但旗下院线一条没卖,始终攥在手里。
稳稳地,牢牢地!
纪枫清楚记得——邵老先生临终前,这批院线最终落进了项家口袋。
可这一回,硬生生被他抢在前头截了下来。
“立刻派人接手无线和邵氏,邵一夫、利家所有相关人员,一律解职,当天清退!”
那些人既非嫡系,又留著隱患——万一哪天里应外合,反咬一口,反倒坏了大局。
纪枫绝不会养虎为患。
缺人?那就高薪挖;
没人?那就破格提。
只要银子到位,还怕找不到能扛事的肩膀?
“把香江所有院线资料匯总过来,我要做香江头號院线老板!”
深水湾別墅。
纪枫正坐在餐桌前用早餐。
盘子里是李若桐亲手做的几样小菜。
她如今雷打不动,每日清晨下厨,煎蛋、烤吐司、煮粥,一样不落,活脱脱一个过日子的贤內助模样。
“阿枫,这些人也太会见风使舵了吧!”
李若桐接完电话回来,拉开椅子坐下,夹起一根青菜,语气里全是无奈。
纪枫收购无线与邵氏的消息刚一放出,就併入新成立的“新时代传媒”。
这消息像长了腿,一天之內,李若桐手机几乎烫得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