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不落治下,系统性失修早成常態。
设备瘫痪、工单积压、没人管、没人问——摆烂成了默认流程。
陈茜嘴角一绷,直接掛断。
她抬眼扫过川流不息的车流,又低头盯住地面那两道浅痕。
想找目击者?
等於在码头捞一根针。
眼下只有一条路:回去找报案人当面问清楚。
“收队!”
她面无表情钻进车门,声音冷硬。
事情之所以如此乾净,只因张子豪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把炸毁的车拖走,连菸灰都铲得一乾二净。
有人兜底。
而兜底的,全是退伍特种兵出身的老手,藏形匿跡是刻进骨头里的本能。
若非时间太紧,连那两道车辙,陈茜都未必瞧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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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为何这么干?
全是纪枫下的令。
“阿枫!张子豪动手了——车炸得挺狠,刘福雄那个司机当场没了。”
“我派人清场了。警察来转了一圈,什么也没捞著。”
黄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纪枫听见“炸车”二字,眉心微蹙。
“这人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他绑了刘福雄?”
“活腻了。”
幸亏他提前布了局,安排人跟在后头收拾烂摊子;
否则整个计划,当场就得崩。
“警方那边,真的一点头绪都没有?”
“难说准。但就算起疑,也绝不可能马上摸清实情。”
纪枫頷首:“所有物证,烧乾净,抹乾净。”
“人手备好。接下来,就等张子豪登台唱戏了。”
……
华仁置业。
总裁办公室內。
翁同娟伏在案前批文件,头髮挽得一丝不苟。
她和刘福雄是在海外读书时认识的,恋爱、返港、结婚,一步没落下。
当年她卖了祖宅、抵押了全部身家,帮刘福雄凑齐第一笔启动资金。
两人联手创立爱美高电器,硬是从街边小店做到港股上市。
后来收购华仁置业,也是她亲手操盘。
刘福雄能站上今天的位置,她才是背后真正搭梯子、扶把手、掌舵的人。
股市上那些精准狙击、快进快出的狠招,表面是刘福雄露脸,实际每一步棋,都是她落子。
十足的硬手腕,真本事。
铃铃铃……
电话骤响。
翁同娟眼皮都没抬,左手抄起听筒,右手还在签批最后一行字。
“我是翁同娟。”
“老婆!我被人绑了!快救我啊!”
听筒里传来刘福雄变调的嘶喊。
她手指一顿,眉心略拢,却没起身,也没失色。
名义上是夫妻,可早在刘福雄赚到第一个千万时,这层纸就撕得七零八落。
他有钱之后,女人换得比西装还勤。
起初还躲著她,后来索性带人回半山別墅开派对,佣人都知道怎么绕开她那层楼。
她心寒过,也丟过脸,但再没为他掉过一滴眼泪。
最后一丝情分也烟消云散。
翁同娟早就在心里判了这段婚姻的死刑,只是嘴上还没开口。
刘福雄一通电话打来求援,她喉头一紧,冷笑脱口而出:“现在想起自己还有个老婆了?”
“老婆!真出人命了!这会別赌气行不行?”
“他们真敢下手啊!”
“好歹我也是儿子亲爹——看在孩子的份上!”
他一句接一句地哀求,声音发颤,手心全是汗。
心里却在拼命默念:这个早没心气的女人,总不至於眼睁睁看著我死。
“刘夫人是吧?”
张子豪接过手机,声音不急不缓,“我叫张子豪。”
“刚才刘董的话,您应该都听清了——报警?那他这辈子,再別想见天日。”
电话那头静得嚇人。
过了许久,翁同娟才开口:“別动他。条件,你说。”
到底是二十多年夫妻。
纵使恩爱耗尽,她也做不到袖手旁观。
手机一直开著免提。
刘福雄每个字都听得真切。
张子豪话音一落,他后背瞬间湿透,心跳撞得耳膜生疼。
直到听见翁同娟那句“別伤害他”,他才狠狠喘出一口气,肩膀塌了下来。
“二十亿港幣,现金,全要旧钞。”
翁同娟脸色铁青:“我要时间。”
二十亿现钞——哪间银行能立刻支取?
更別说限定旧钞。
爱美高虽做电器生意,日常走大量现金,可帐上绝无此数;
华仁置业手里有点活钱,也不过杯水车薪。
她必须四处调、多方凑、连夜拆借。
“可以。你马上办。我等你回信。”
张子豪语气陡然压低:“我的人盯著你。耍花样?或者警察插手——刘福雄当场毙命。”
翁同娟立刻接话:“钱我一定筹齐。只求你们不动他。他平安,钱一分不少送到。”
“等你消息。別让我等太久。”
豪哥丟下这句话,直接掐断通话,把手机甩给身旁小弟。
转头看向瘫在角落、满脸油汗、眼神乱飘的刘福雄,嗤笑一声:“你老婆,真够意思。”
“你在外头戴了多少顶绿帽子,横著走多少年,她还咬牙保你这条命。”
刘福雄苦笑,喉咙发乾。
听见她反覆强调“別伤他”,心口像被烫了一下——原来自己欠她的,比想像中多得多。
“开船!”
张子豪朝小弟一扬下巴,渔船引擎轰然响起。
“刘先生,钱没到帐前,委屈您陪我们在海上晃几天,尝尝鲜鱼燉海风。”
……
另一头。
电话一断,翁同娟立刻拨通滙丰银行大班范智的专线,只提一件事:紧急调取大批旧版港幣现金。
半个字没提刘福雄被绑。
不是怕张子豪威胁。
是怕消息漏出去——董事长遭绑架,爱美高和华仁置业的股价明天就会崩盘。
她自己也是大股东,跌停板砸下来,损失是其一;
更怕的是有人趁乱抄底、恶意狙击。
刘福雄这些年在股市翻脸无情,树敌无数,多少人就等著这一天落井下石。
同一时刻。
纪枫接到通报。
杨晨刚把来龙去脉说完,纪枫就挑了挑眉:“二十亿?张子豪这张嘴,倒真敢开。”
他清楚记得这號人物——贼王张子强,干绑票买卖这么多年,索要赎金最狠的一回,也就是劫了李炬。
才十个亿港幣。
眼下倒好,因自己插手搅局,张子强一张嘴,赎金直接翻番!
纪枫却毫不在意,甚至暗自高兴。
横竖他本就没打算留张子豪活路,那些钱,迟早也得进自己口袋。
“张子豪他们人呢?”
“全上船了!”
杨晨立刻应声。
“警方那边盯紧些!一有风吹草动,马上报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