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谦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看似欣慰的笑容:
“那就感谢惠龙集团对汉东环保事业,以及吕洲工作的鼎力支持了。”
然而,他心中却在飞速思考:
赵家今晚的表现,从补齐款项到主动提出捐赠美食城,
完全是在系统性地切割、清理赵家在汉东的所有负面资產和潜在隱患。
这不仅仅是在善后,更像是在为一场新的较量积蓄力量、营造声势。
看来,赵立春並未完全认输,
他还想在古都那个更高层面的舞台上,与某些势力再搏一把!
这是赵立春个人的选择和战场,
自己一个尚未正式晋升正省级的干部,暂时还无力也无心直接掺合其中。
不过,既然赵立春有心要斗,或许自己可以做点什么。
第一,赵立春毕竟是汉东成长起来的干部,
他若能稳住阵脚甚至有所斩获,对汉东本土势力或许间接有益。
第二,无论赵立春此番爭斗是输是贏,
博弈的几方势力必然都会有所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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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对於自己这一派系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最重要的是,自己即將执掌汉东省府,
未来的道路只会愈加狭窄,竞爭也將愈发激烈。
若能暗中推波助澜,让赵立春去搅动古都的局势,
对那几方都是一种消耗。
自己作为“局外人”,只需静观其变,便可坐收渔利,
他们的输贏成败,与自己並无直接关联,又何乐而不为呢?
想明白这些关窍,周秉谦脸上的笑容收敛,
语气变得郑重而严肃,仿佛下了很大决心:
“小慧总,赵老在古都的情况,
我虽在地方,也多少知道一些风声。
但那个层面的博弈,我周秉谦確实层级不够,
有心无力,还请赵老体谅。”
他抬手制止了想要说话的赵小慧,继续说道:
“不过,我毕竟是汉东人,职业生涯的起点也在汉东省政府,
与赵老当年也算有些共事之谊。
今天你们姐弟二人如此深明大义,支持省政府的工作,
於公於私,我若不留点什么话,也確实说不过去。”
赵小慧听闻此言,神情立刻变得无比认真,
连一直心神不寧的赵瑞龙也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赵小慧语气诚恳地说道:
“周省长,有您这番话,我相信家父知道后,也一定会感到欣慰的。
您有什么话,但说无妨,我一定会原原本本、一字不差地带给家父。”
周秉谦点了点头,目光锐利地转向赵瑞龙,仿佛要穿透他的內心:
“瑞龙,你那个山水集团,虽然明面上股份不多,
但实际的话语权,应该不小吧?”
他不等赵瑞龙回答,又追问道:“还有,之前那个月牙湖美食城,
恐怕也不仅仅是做餐饮生意吧?
里面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服务』和乱七八糟的勾当,想必也不少吧?”
赵瑞龙被问得猝不及防,语气有些急促地辩解道:
“周省长,您今天既然问起,那我就跟您实话实说。
那山水集团的老板高小琴,原来就是我美食城的一个服务员!
后来她攒了点钱出来单干,成立了山水集团,
找到我让我投点钱一起做,我就隨便投了点,也算是支持老乡创业。”
他还不忘趁机给祁同伟上眼药,说道: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她就和祁同伟搭上了关係。
估计是祁厅长家庭生活不太美满吧,就跟高小琴搞在一起了。
这事您肯定也有所耳闻!
再后来,靠著祁同伟的关係,加上我偶尔出面站台,
山水集团的业务確实越做越大,现在在京州也算小有名气。
我呢,也就每年拿点固定的分红罢了。”
最后,他底气明显不足地补充道:
“至於山水庄园,还有以前的月牙湖美食城,里面確实……
確实有些不太合规的东西。
但是周省长,美食城我敢保证,最近这几年绝对是乾乾净净的了!
山水庄园那边,主要是高小琴在具体经营,我就不太清楚了!”
周秉谦听完赵瑞龙这番漏洞百出的解释,
並未直接评价其真偽,只是意味深长地继续说道:
“瑞龙啊,山水集团是什么底色,
美食城以前是做什么勾当的,我心里一清二楚。
至於『另外一些人』知不知道,那我就不得而知了。”
“另外一些人”这五个字,像冰锥一样刺入赵家姐弟的心头。
他们瞬间明白,周秉谦指的正是沙瑞金、田国富,
以及他们在古都的那些政治对手!
这是在暗示,这些把柄很可能已经落在了对手的手里,
或者隨时可能被对手利用!
周秉谦突然提高声音,语气中带著一种近乎“恨铁不成钢”的严厉:
“但是,只要这里面有你赵瑞龙的股份,
在外界看来,这就是你赵家的產业!
赵瑞龙啊赵瑞龙,你在汉东,是不是有点高调过头了?!
你以为你不在汉东常驻,別人就会忘记这些產业和你赵家的关係吗?”
赵瑞龙被这突如其来的厉声质问嚇得浑身一激灵,
冷汗瞬间就从额头冒了出来,他慌忙站起身,语无伦次地说道:
“周省长,您……您这话从何说起啊?
瑞龙最近两年已经非常收敛,很少在汉东公开活动了啊!”
赵小慧也赶紧打圆场,语气带著恳切:
“周省长,瑞龙年轻不懂事,
如果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请您务必指点出来,我回去一定严加管教!”
周秉谦目光如炬,死死盯著赵瑞龙,拋出了第一个重磅炸弹:
“瑞龙,山水庄园里面,有个规格不低的高尔夫球场吧?
山水集团才成立几年?
如果我没记错,国家早在2004年就下发文件,
明令禁止审批新的高尔夫球场等占用大量土地、耗水量大的项目!
那我问你,山水庄园这个高尔夫球场,肯定是2004年之后建的吧?
它的审批手续可能合规吗?能办得下来吗?!”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个问题在赵瑞龙脑中发酵,
然后声音变得更加低沉而慑人:
“现在汉东是什么局面?
赵老在古都又是什么处境?
你作为赵家唯一的儿子,作为山水集团眾所周知的背后股东,
这个明晃晃的违规项目,你还不赶紧想办法处理掉,
难道要留著它,当成送给对手攻击赵老的『弹药』吗?!”
赵瑞龙被这一连串的问题砸蒙了,脸色惨白,
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辩解却又无从说起。
然而,周秉谦最后的几句话,
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带著雷霆万钧之势袭来:
“而且,我听说你赵瑞龙还有个『雅好』,挺喜欢摄影啊?!
是不是每个去你美食城、山水庄园『做客』,
接受你盛情宴请、享受你特殊『服务』的人,”
周秉谦特意加重了“服务”和“做客”的语气,
“都被你用高清设备,『精心』记录下来了?!
赵老一世英名,怎么就会有你这么一个上不得台面、
尽使些下三滥手段的儿子呢?!”
他猛地一拍茶几,虽未用力,但那声音却如同惊雷在赵瑞龙耳边炸响:
“你知道你这是在做什么吗?
你这是在自己身边埋下了一颗足以將赵家炸得粉身碎骨的巨型炸弹!
那些录像又能说明什么?能威胁谁?!
我告诉你,这种事情一旦传出去,
別说你赵瑞龙死无葬身之地,就算赵老有通天的本事,
赵家这棵大树,也必倒无疑!
这件事,不死足够分量的人,根本无法收场!”
“赵瑞龙!你告诉我,周省长说的这些,是不是真的?!!”
赵小慧听完,瞬间勃然变色,猛地站起身,
眼神冰冷彻骨,如同两把利剑直刺向浑身筛糠般发抖的赵瑞龙,
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颤抖。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这个弟弟竟然愚蠢狂妄到了如此地步,留下了如此致命且骯脏的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