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周秉谦向刘明省长匯报完古都之行的收穫，
並將与沪汽集团接洽的喜讯一併告知，两人达成共识，
气氛融洽之际，在光明区公安分局，另一场交锋正在上演。
光明分局办公楼值班室內，
侯亮平带著田国富给他配备的两名名义上是助手、
实则为监视他的省纪委工作人员，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侯亮平一扫之前的落魄，试图找回昔日最高检处长的那种趾高气昂，
对著值班民警说道：
“我们是省纪委的，需要找在你们这里羈押的大风厂法人蔡成功问话，了解一些情况。”
值班民警正是张敏，就是上次周秉谦来分局暗访时表扬过的那位年轻女警。
因为表现突出，加上周省长的间接肯定，
她没几天就被分局提拔为股级干部，虽然是刚毕业没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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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已是重点培养对象，副科级指日可待。
张敏接过助手递来的证件，仔细看了看，语气不卑不亢：
“哦，欢迎纪委的同志，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吗？”
侯亮平再次强调，语气带著强硬：
“我们需要见被你们羈押的蔡成功。
他身上有重大线索，我们必须和他谈话。”
张敏点了点头，业务嫻熟地確认道：
“蔡成功我知道，是大风厂事件的董事长法人是吧。”
然后她伸出手，平静地说：“拿来吧。”
侯亮平一愣，没反应过来：“什么？”
张敏眼神清澈：“手续啊。
纪委出具的、提审或询问在押嫌疑人的正规法律手续。
你们是省纪委的，就由省纪委出具。”
她顿了顿，看著侯亮平开始变化的脸色，进一步阐明规定，
“蔡成功涉及的可不是小事，是造成重大公共安全事件的大风厂案，
另外还涉嫌巨额经济犯罪，案值巨大。
这个案子是市局指定我们分局侦办的重大刑事案件。”
她目光直视侯亮平，补充道：
“你现在要见的，是涉嫌严重刑事犯罪的在押嫌疑人。
没有合法合规的手续，不合规也不合法。
就算你有手续，按照程序，也需要我们分局局长审批同意后才能安排会见。”
侯亮平被张敏这番有理有据、滴水不漏的话噎得脸色通红，一股邪火直衝头顶。
他习惯性地想给对方扣帽子，激动地吼道：
“你这个小同志！怎么回事？
是不是在故意包庇，阻挠我们纪委办案？！”
张敏心中冷哼，她可是被周秉谦省长亲自表扬过的人，
在京州市委副书记孙海平、政法委书记，
和现在的市局副局长、光明区副区长、分局局长程度那里都掛了號的，
底气十足，根本不怕这种虚张声势的恫嚇。
她挺了挺胸膛，脸上甚至带著无所畏惧的笑容，说道：
“这位同志，说话做事要讲证据。
当然，『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也是我们办案的基本素质。
如果您假设我有问题，您大可以去调查。
来，这是我的警號，您记一下。”
她指了指自己胸前清晰的警號。
侯亮平被噎得差点背过气去，胸口那团火熊熊燃烧，却硬是发作不出来。
他没想到一个基层的小民警竟然如此强硬！
旁边的两名省纪委助手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无奈和鄙夷。
他们早就听说这侯亮平办案风格粗糙，
难怪主任特意交代要看好他，防止他採取过激手段，有情况及时匯报。
其中一位年长些的助手连忙上前一步，拉住侯亮平的胳膊，低声劝道：“侯处，冷静点。”
然后转向张敏，陪著笑脸低声说：
“同志，不好意思，我这位同事说话有点急，您別介意。
我们就想见见你们局长，这总可以吧？”
他虽然压低了声音，但话还是清晰地传到了侯亮平耳朵里。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屈辱和怒火，知道自己今天碰上硬钉子了。
他暗自咬牙，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当年在最高检……唉，好汉不提当年勇！
他闷声道：“行！我记住你了，我也记住你警號了！
现在，我要见你们局长，这总行了吧！”
张敏一脸无所谓地笑了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几位同志这边请吧，我带你们去。”
她一边在前面引路，一边絮叨：
“我们程局现在可是大忙人，身兼多职，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哦。”
那位打圆场的助手连忙又低声对张敏说：
“同志，我们就耽误程局几分钟，对接一下工作。
刚才我那位同事说话確实过激，您多包涵。”
张敏瞥了侯亮平一眼，没再说什么，领著三人来到局长办公室门前。
她对侯亮平等人说道：“我先进去和局长匯报一下，你们稍等一会儿。”
侯亮平张嘴还想说什么，再次被那位助手拉住：
“好的好的，同志，应该的，我们就在门口等。”
张敏点点头，敲响了局长办公室的门。
此时的程度，正穿著崭新的白衬衫，坐在宽敞的办公桌后，悠閒地品著茶。
现在的他可谓是春风得意马蹄疾，
自从上次成功为李达康书记办成了那件隱秘差事，
他感觉自己真正抱上了一条粗壮的大腿。
如今他头衔一大堆，儼然是李书记麾下的得力干將。
什么赵瑞龙、什么“龙哥”，早已是过眼云烟，他现在可是“李书记的人”！
“进。”程度隨意地应了一声。
张敏推门进来，走到办公桌前，敬了个標准的警礼：“程局！”
程度见是张敏，脸上露出笑容：“是小张啊，有什么事？”
张敏连忙將刚才门口发生的事，包括省纪委的人要见蔡成功、
自己按规章索要手续、对方如何扣帽子、以及现在要求见局长等情况，
清晰简要地匯报了一遍，最后说道：
“我明確告知他们需要合法手续和局长审批……
那位同志就给我扣帽子……
现在他们坚持要见您，我就带过来了。”
程度一听是省纪委的人要见蔡成功，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蔡成功和丁义珍关係密切，而丁义珍的案子水深得很。
上次李达康书记让他去办那件私事时，就曾意味深长地暗示过，
如果有身份敏感的人想接触蔡成功，必须第一时间向他匯报。
而且，他可是听说了上次常委会上，李达康书记是怎么让省纪委书记田国富下不来台的。
难道这个蔡成功身上，真的藏著什么能关联到李书记的惊天秘密？
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再次为李书记排忧解难、立功受赏的机会不就来了吗！
想到这里，程度心中一阵激动，但面上不动声色。
他对张敏说道：“小张啊，你做得非常对！
面对任何单位，不管级別多高，都必须坚持原则，依法依规办事！
至於扣帽子那种事，只要你问心无愧，按章办事，就没人能冤枉你！
你身后有光明分局，有京州市局，更有省委常委、京州市委李达康书记！
李书记是出了名的爱护干部、主持公道！
他会为你做主的！不要有任何顾虑！”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正式：
“你出去告诉他们，我现在有重要公务，不方便见他们。
请他们回去办好正规手续，手续齐全了，再来找我，我依法审批。”
张敏听到局长如此力挺，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流和更强的底气，
她再次敬礼，声音响亮：“谢谢程局！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好，去吧。就按我刚才说的回覆他们。”
程度挥了挥手。
张敏转身出门，轻轻带上门后，
清了清嗓子，对在走廊等待的侯亮平等人说道：
“几位同志，我们程局长正在处理重要公务。
他的原话是：请你们回去办理合理合法的手续。
之后再来，他会依据合法手续依法审批。”
侯亮平一听，肺都快气炸了！
一个区区的分局局长，竟敢如此囂张跋扈，连省纪委的面子都不给？！
他刚想发作，硬闯进去理论，那位一直拉著他的助手赶紧用力把他往外拽，
另一名助手则连忙对张敏说道：
“好的好的，谢谢同志，请转告程局长，我们这就回去办理手续，改日再来拜访。”
张敏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侯亮平几乎是被两名助手半推半拉地弄出了光明分局办公楼。
坐进车里，他脸色铁青，胸中的怒火和屈辱几乎要將他吞噬。
他万万没想到，重启调查的第一步，竟然在一个小小的区公安分局，
在一个小小的女民警和分局局长这里，碰了这么大一个钉子！
这让他更加坚定了要查个水落石出、要將那些看不起他、阻碍他的人统统踩在脚下的决心！
然而，现实是，他这只被视作“疯狗”出笼的利刃，第一次亮出锋芒，就卷了刃。
汉东的水，远比他想像的更深，更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