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快步回到市委书记办公室,脸色阴沉如水。
    他对紧隨其后进来的秘书小金沉声吩咐道:
    “你立刻到市委大楼门口等著,程度一到,直接带他来见我,不要有任何耽搁。”
    “是,书记,我马上去。”
    小金心头一凛,不敢多问,立刻躬身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走到接待区的沙发上坐下,
    从茶几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特供香菸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吸入肺中,却难以驱散他心头的烦闷和一丝隱隱的不安。
    他紧锁眉头,飞速思索:程度如此急切,甚至不惜打断重要会议,到底带来了什么消息?
    欧阳菁……除了之前那几十万说不清道不明的问题,
    难道还牵扯进了更深的泥潭?这个蠢女人,真是一刻也不让人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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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李达康心绪不寧之际,程度和李向阳已经风驰电掣般赶到了市委大楼门前。
    车刚停稳,程度一眼就看到了等候在门口的小金秘书,
    他立刻推门下车,小跑两步上前,
    伸出双手紧紧握住小金的手,语气诚恳中带著感激:
    “金处长,辛苦您亲自在此等候!太感谢了!
    刚才也多亏您及时通报,否则真要误了大事!”
    小金握著程度的手,能感觉到对方掌心的汗湿和微微的颤抖,
    心中更是確信事情非同小可,他沉稳地回应:
    “程局长客气了,都是分內工作。这位是……?”
    他的目光转向跟在程度身后、神情同样紧张的李向阳。
    程度连忙侧身介绍:
    “金处长,这位是我们光明区分局刑侦大队的大队长,
    李向阳同志,是我的得力干將,这次的事情他也全程参与。”
    李向阳立刻上前一步,挺直腰板,恭敬地问候:“金处长,您好!”
    小金也与他握了握手,点头道:
    “李大队长,你好。书记正在办公室等候,二位请跟我来吧,抓紧时间。”
    他不再寒暄,转身引路。
    程度连声道谢,与李向阳紧跟在小金身后,穿过安静而肃穆的市委大楼走廊。
    来到书记办公室门口,小金轻轻敲了下门,然后对程度和李向阳说道:
    “二位,请进吧。”
    程度连忙对李向阳低声道:
    “向阳,你在门口稍等片刻,我先进去向书记详细匯报情况,你等我招呼。”
    同时递过去一个“放心,一切有我”的眼神。
    李向阳立刻领会,深知自己目前的身份还不够资格参与最核心的密谈,
    有些话自己在场程度反而不好畅所欲言。
    他立刻应道:“是,程局!我明白!”隨即肃立在门旁。
    程度深吸一口气,这才轻轻推开了那扇厚重的实木门。
    进门后,他一眼就看到李达康正坐在接待区的沙发上,
    指间夹著香菸,眉头紧锁,显然正在深思。
    程度连忙快步上前,立正,敬了一个標准的警礼,
    声音洪亮却难掩紧张:“书记,程度有重要情况向您匯报!”
    李达康抬了抬夹著烟的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语气平淡:“程度,坐。”
    “谢谢书记!”
    程度不敢怠慢,应声在对面沙发边缘坐下,压低声音道:
    “书记,事关重大,情况紧急,程度现在向您详细匯报。”
    李达康“嗯”了一声,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程度再次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匯报:
    “今天下午,快下班的时候,侯亮平突然带著两名省纪委的工作人员,到了我们光明区分局……”
    李达康听到“侯亮平”三个字,
    眉头猛地一拧,出声打断:
    “谁?侯亮平?就是那个在丁义珍事件中受了处分,
    被退回省检察院另行安排工作的侯亮平?
    他怎么跑到省纪委去了?他找蔡成功干什么?!”
    程度连忙解释:“书记,我也非常疑惑,確实没听到任何关於他调入省纪委的风声。
    他声称蔡成功身上有重大线索,需要向蔡成功问话,了解一些情况。”
    李达康皱著眉,挥了挥手里的烟,示意程度继续。
    程度接著说道:“不过书记,这次负责接待他们的,
    是我们分局一位刚从警校毕业不久的高材生,叫张敏。
    上次周秉谦省长到分局检查工作时,还特意点名表扬过这位小同志,
    说她业务扎实、反应敏捷。
    这次她的表现也非常出色,面对侯亮平等人的要求,
    拒绝得有理有据,完全符合程序规定。”
    隨后,程度绘声绘色地將张敏如何依据规定拒绝侯亮平、
    如何顶住对方扣帽子的压力,以及后来侯亮平等人要求见自己时,
    自己如何利用手续不全予以拒绝的经过,详细地向李达康描述了一遍。
    李达康听完,脸色稍霽,点了点头说道:“很好嘛!
    这位张敏同志能够坚守原则,顶住压力,非常好!
    程度,你回去后要对这位同志进行表扬,做好安抚工作,
    明確告诉她,她的身后有组织,有市委为她撑腰!”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著沙发扶手
    “另外,你把这位同志的材料好好整理一下。
    我看这位同志很优秀,更是得到过秉谦省长的表扬。
    秉谦省长和我可是多年的老同事了,他的为人我了解,轻易不夸人。
    这位张敏同志,完全够得上市级,甚至省级优秀共產党员的资格嘛!
    回去把材料准备好,按程序申报!”
    程度立刻站起身,鏗鏘有力地应道:
    “是!书记,您的指示,程度回去后一定不打折扣地严格执行!”
    同时心中暗想:
    这张敏真是走了大运,接连被周省长和李书记记住,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坐下,继续说。”
    李达康摆了摆手,脸色重新变得凝重
    “那你刚才在电话里说的,关於金融系统,到底是怎么回事?”
    程度连忙从隨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块用软布包好的监控硬碟,
    轻轻放在面前的茶几上,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如同耳语:
    “书记,您上次吩咐过我,要特別留意身份敏感的人与蔡成功接触。
    这个侯亮平,就是身份极其敏感的人!
    我查清他的现状和意图后,立刻意识到他和蔡成功之间肯定有重大隱情。
    所以,我当机立断,带著绝对可靠的刑侦大队长李向阳和几名心腹弟兄,连夜突击审讯了蔡成功。”
    程度顿了顿,观察了一下李达康的神色,继续低声道:
    “蔡成功在巨大的心理压力下,精神彻底崩溃,把什么都交代了。”
    他先简要说明了蔡成功与侯亮平的髮小关係,
    从大风厂改制说到合伙开煤矿的利益输送。
    最后,他几乎將声音压到了气流的声音,凑近李达康说道:
    “……他还交代了……他们是如何通过丁义珍……去找城市银行的欧阳菁行长办理贷款……
    以及……以及丁义珍指使他,给欧阳行长送钱,
    並且……並且用微型摄像机录下了整个过程!”
    “有这种事情?!”
    李达康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脸上露出极度震惊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仿佛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眼神犀利地盯住程度。
    程度心中一紧,连忙保证:“书记,千真万確!
    蔡成功亲口交代,言之凿凿!
    所有的审讯录像都在这个硬碟里,一帧未少,原原本本!”
    他再次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息说道:
    “书记,请您放心,整个审讯过程,只有我和守在监控室的李向阳两人知情,
    没有做任何文字记录,所有內容都在这块硬碟里。
    另外……”
    程度咬了咬牙,决定將自己的“后手”也一併匯报,以示忠诚,
    “书记,为了確保万无一失,我已经安排了两个人,以其他名义进了看守所,
    就在蔡成功的监舍里,隨时可以……让他彻底闭嘴。”
    李达康闻言,目光颇为意外地深深看了程度一眼。
    这小子,对自己还真是“死心塌地”,
    居然连这种极端手段都提前准备好了?
    心思够縝密,手段也够狠辣。
    程度对上李达康深邃的目光,误以为李达康有所顾虑,
    连忙语气更加郑重地补充道:
    “书记您不用担心,安排的人绝对可靠,
    而且这蔡成功在外面欠了十几亿的高利贷,仇家遍地。
    到时候,就算有什么意外,也完全可以推给那些討债的亡命之徒……”
    他试图將计划说得更“完美”。
    李达康摆了摆手,打断了他后面的话,语气听不出喜怒:
    “还没到那一步。
    不过,程度,你的这份心,你的这些安排,我都记在心里了。
    你放心,我李达康,从来不会亏待用心办事的人。”
    说完,他拿起桌上的那盒特供香菸,抽出一根自己叼上,
    然后將剩下的多半盒,连同打火机,一起推到了程度面前。
    程度受宠若惊,立刻拿起打火机,“啪”一声点燃,
    恭敬地凑上前为李达康点菸。李达康深吸了一口,
    烟雾繚绕中,他重新坐回沙发,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般的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