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沿著村路往祠堂走。
路两边的老房子安安静静的,偶尔有几只鸡在墙根下刨食。
三爷爷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比平时大,拐杖点在地上咚咚咚地响。
道人走在他旁边,步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稳稳噹噹的,袍角轻轻摆动,看著说不出的舒展。
张瑀跟在道人另一侧。
张辰举著手机走在最后。
不到五分钟,就到了祠堂前面那块空场。
老槐树的枝叶在风里轻轻摇晃,祠堂的门还开著,里面黑洞洞的,远远看著就觉得凉颼颼的。
三爷爷停在祠堂门口,转身对道人说:“道长,就是这里了。”
道人点点头,站在祠堂门口,往里面看了看。
他没急著进去,而是站在门槛外面,左手拂尘轻轻一摆,右手掐了个诀,闭眼了几秒钟。
然后睁开眼,笑了笑:“原来如此。”
三爷爷连忙凑上来:“道长,您看出什么来了?”
道人呵呵一笑,抬脚迈过门槛,走进祠堂里。
张瑀和三爷爷跟著进去。
张辰犹豫了一秒钟,也跟了进去,镜头对准道人的背影。
道人站在祠堂中央,环视了一圈。
他的目光在那些牌位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东侧的墙角。
那个墙角,正是系统提示黄鼠狼藏身的位置。
道人看了片刻,转过身来,脸上的笑意不减。
“老人家,贫道已经看明白了。”
三爷爷赶紧上前一步,拱手问:“道长,您说,到底是什么在作怪?”
道人將拂尘换到右手,往东侧墙角指了指。
“那个墙角下面,距地面约莫一尺半的位置,有一条缝隙。”
“缝隙里住著一位小道友。”
三爷爷一愣。
“小道友?”
道人点点头。
“一只黄鼠狼,修行了一百一十七年,已经到了討口子的关口。”
“本该到村中寻人封正,但这小傢伙性子太怯,不敢见人,在这墙角缝隙里躲了半个月了。”
“它夜间出来活动觅食时,修行的功法会不自觉地引动地气震盪,便有了那些脚步声和敲击声。”
“它又会使些低级的障眼法遮蔽行踪,所以你们看不见它,那些摄像头也拍不到它。”
这话一说完,祠堂里安静了足足五秒钟。
三爷爷张著嘴,脸上的表情在“震惊”和“不敢相信”之间反覆横跳。
他活了七十多年,听说过黄鼠狼成精的事,但那都是老一辈讲的故事,谁能想到自己管了大半辈子的祠堂里就住著一只?
张辰的表情更精彩。
他的嘴角抽了抽,不是害怕,是气的。
他原以为这道人会说点什么老鼠啊蛇啊之类的正常解释,结果一开口就是黄鼠狼成精?
修行一百一十七年?
討口子?
障眼法?
这不是封建迷信是什么?
他差点没忍住当场懟回去,但看了眼自己爷爷那副认真的表情,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直播间里的反应比他直接多了。
弹幕从道人开口说第一句话开始就没停过,这会儿更是刷得密密麻麻。
【???????】
【黄鼠狼成精???】
【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
【来了来了,经典套路,黄鼠狼成精!!】
【不是,这都什么年代了还黄鼠狼成精?建国后不许成精不知道吗?】
【我服了,前面还觉得他有气质,一张嘴就露馅了】
【修行一百一十七年,你怎么不说是千年狐妖呢?剧本太老套了吧】
【前面说他有东西的人呢?出来走两步?】
【笑死,这不就是农村神婆那一套吗?换了个包装而已】
【说实话,他要是一本正经说可能是老鼠我还能信,黄鼠狼精也太扯了】
【散了散了,就是骗人的】
【浪费我半小时,取关了】
【主播你爷爷要被骗了,你快拦著啊】
张辰看到弹幕,心里的火气压不住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镜头对准道人,语气明显带著质疑。
“道长,你说黄鼠狼成精?这都二十一世纪了,你还拿这种说辞来糊弄人?”
“还修行一百一十七年,你怎么算出来的?能精確到年?”
“还有那个什么障眼法,既然摄像头都拍不到,你怎么证明它存在?”
他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语速又快,语气又冲。
三爷爷脸色一变,转身就要呵斥他。
“张辰!你给我——”
话还没说完,道人伸手拦住了三爷爷。
“老人家莫恼。”
道人脸上没有一点生气的样子,还是那副笑呵呵的表情,看张辰的眼神就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这位小友是您孙子吧?”
三爷爷连忙点头:“是是是,不成器的东西,衝撞了道长,道长別跟他一般见识。”
道人摆摆手。
“无妨无妨,年轻人有怀疑精神是好事,不疑不问,不问不明。”
他看向张辰,语气温和。
“小友,你问贫道怎么证明?这个简单。”
说著,他转过身,面朝东侧墙角。
右手拂尘轻轻一挥,左手掐了一个诀,嘴唇微动,念了句什么。
声音很低,谁也没听清念的是什么。
然后他对著那个墙角轻声唤了一句。
“小傢伙,出来吧,別躲了。”
声音不大,但整个祠堂里都听得清清楚楚。
张辰举著手机,镜头死死对著墙角。
直播间里也安静了一瞬,弹幕都少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什么都没发生。
张辰正要开口嘲讽,弹幕已经开始打字了。
【出来啊??】
【尷尬了】
【笑死,翻车现——】
弹幕还没打完。
东侧墙角那里,供桌和墙的夹缝中,忽然动了一下。
很轻,很细微。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那儿,这点动静根本逃不过。
张辰的话卡在嗓子眼里,举著手机的手僵住了。
三爷爷瞪大了眼睛,呼吸都停了。
张瑀站在旁边,面色不变,但心里也在暗暗吃惊。
他虽然早知道结果,但亲眼看到一只修行百年的黄鼠狼被叫出来,这感觉还是不太一样。
墙角的阴影里,一个小东西慢慢探出头来。
尖尖的嘴巴,黑溜溜的小眼睛,毛色棕黄,肚皮上的毛是浅色的。
就是一只黄鼠狼。
看著跟野地里见到的没什么两样。
但它从墙角爬出来之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动作。
它两条后腿撑著地,两条前腿抱在胸前,整个身体立了起来。
然后它脑袋一低,身子一弓,哆哆嗦嗦地开口了。
“道……道长饶命!小的知错了!小的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