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十来分钟。
店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三个人从巷子口冲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壮汉,剃著寸头,穿著一件脏兮兮的灰色工装,手上还戴著干活用的线手套,一看就是刚从工地上赶过来的。
后面跟著两个年轻些的,一个穿著外卖骑手的外套,头上还戴著头盔没摘;另一个穿著物流公司的蓝色工服,眉毛上有一道旧疤。
三人衝进店里,脸上都带著紧绷的杀气。
寸头壮汉一进来就喊:“海生!小雨在哪儿呢?!”
周海生迎上去。
“表哥!”
寸头壮汉正是他表哥,叫赵磊。
穿外卖外套的是他堂弟周兴旺。
眉毛上有刀疤的是他发小江二虎。
三个人一进来,店里的温度好像都降了几度。
赵磊抓著他的肩膀,急声问:“怎么回事?你电话里说小雨在石桥村?被卖了?关了三年?”
周海生咬著牙把刚才听到的情况又说了一遍。
说到孙家用铁链子锁人的时候,赵磊的脸色铁青,手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周兴旺一把扯下头上的外卖头盔,往柜檯上一摔,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操他妈的!反了天了!”
江二虎没说话,但眼神已经冷得嚇人。
赵磊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石桥村,姓孙的……”
他猛地转身就要往外走。
“现在就去!把他们家房子拆了!”
周海生赶紧拦住他:“表哥!別衝动!”
他一把拉住赵磊的胳膊,把刚才张瑀跟他说的那番话又重复了一遍。
“警察马上就到了,杜警官亲自带队,咱们跟著警察去,合理合法,不能自己乱来。”
赵磊咬著牙,拳头攥得咯咯响。
忍了好几秒,他才呼出一口气。
“行,听你的。”
然后他转过来看向张瑀。
“这位就是你说的那个中介?”
周海生连忙点头:“对对对,这就是瑀哥,就是他请人帮我找到石桥村的位置的。”
赵磊大步走过来,双手握住张瑀的手,使劲地摇了摇。
“瑀哥!大恩不言谢!等这事儿完了,我们全家给你磕头!”
张瑀拍了拍他的手背。
“先把人救出来再说。”
没过五分钟。
外面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三辆警车停在巷子口,车门打开,下来七八个穿制服的警察,还有一个穿著便服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四十来岁,皮肤挺黑,脸上稜角分明,眼神很锐利。
他一进巷子就看见了周海生,大步走过来。
“周海生!”
“杜队!”周海生快步迎上去,握著杜洪昌的手,“杜警官,您来了!”
杜洪昌看著他,眼神里带著心疼。
他和周海生打交道打了三年了,眼看著这小伙子从当年还能笑能闹的年轻人变成现在这副憔悴的样子。
他拍了拍周海生的肩膀,声音有些闷。
“是我不够尽力,三年没给你找出眉目来。”
周海生眼圈一红,使劲摇头。
“杜队您別这么说!这些年您帮我们找了那么多地方,跑了那么多趟,我爸妈都说您是好人。”
杜洪昌摆摆手,没有再说这个话题:“人在石桥村,消息確切?”
黑瘦男人站在巷子口,一言不发。
杜洪昌顺著周海生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日游神。
他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
干刑侦的人都有一种直觉。
这个黑瘦男人往那儿一站,全身上下散发出来的那种气场,让他本能地觉得这个人数不简单。
但杜洪昌没有多问,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
“上车,路上说。”他转身对身后的警察一挥手,“石桥村!”
张瑀拿起手机支架,对著直播间镜头说了一句。
“各位,我们现在出发。”
弹幕齐刷刷地刷了起来。
【跟上跟上!】
【主播注意安全啊!】
【全程直播!我们要亲眼看到人贩子被抓!】
【三万人了!三万人一起见证!】
【我已经开始紧张了】
【冲!解救妹妹!】
巷子口,三辆警车已经发动了引擎。
杜洪昌拉开第二辆警车的车门,回头看了周海生一眼。
“周海生,你坐我这辆,带路。”
周海生连忙点头,然后又看向张瑀。
“瑀哥,你……”
“我跟你们一起。”张瑀说。
他把手机支架调整了一下角度,让镜头能拍到前方,然后跟著周海生一起上了杜洪昌的车。
赵磊带著周兴旺和江二虎上了第三辆警车。
杜洪昌坐在副驾驶,对著对讲机说了句“出发”,三辆车鱼贯驶出巷子。
车里,杜洪昌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张瑀身上。
“这位就是你说的那个中介?”
周海生赶紧介绍:“对对对,杜队,这是张瑀,万事通中介的老板。就是他请人帮我找到小雨的位置的。”
杜洪昌上下打量了张瑀一眼。
“小张是吧?我听周海生说,你请的那个人,看了照片就知道人在哪?”
张瑀面不改色。
“我认识一些特殊的人脉,各有各的本事。刚才那位夜先生,在找人这方面確实有些手段。”
杜洪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是老刑侦了,见过的怪事不少。
有些民间的奇人异士,確实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本事。
他没再追问,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人救出来。
张瑀手里的手机屏幕上,弹幕还在滚动。
【这个警官一看就是老刑警,气场好强】
【他还特意问了主播一句,看来也是对夜先生的本事好奇】
【夜先生还在吗?他没上车?】
【夜先生好像没跟来,他那种高人,事情说清楚了就走了吧】
【可惜了,我还想多看看那位夜先生呢】
【有什么可惜的,现在最重要的是救人】
【对,救人要紧!】
三辆警车驶出城北,上了省道,一路往东南方向开。
路上杜洪昌的多次接到电话,是留在局里的同事打来的。
“杜队,查清楚了。石桥村孙家,户主孙大柱,今年四十岁,智力残疾,没有妻室记录。他妈赵翠芬,今年六十五岁,平时在村里收庄稼干零活。孙大柱他爸前年死了,现在家里就剩母子俩。”
杜洪昌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一边听一边问。
“孙大柱他爸没了?”
“对,前年冬天没的,说是脑溢血。还有一点,这家人在村里挺独的,跟邻里走动少,孙大柱的智力问题村里都知道,一般没人去他家。”
杜洪昌眉头皱了一下。
“那三年前孙家忽然多了个女的,村里就没人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