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杰明刚拐过街角，准备掏出手机给祖国人打电话。
结果一抬头就看见不远处一个穿便衣的金髮男人正朝自己走来。
步伐轻快，嘴角掛著那个標誌性的微笑。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刚好路过，”祖国人走到他面前站定，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歪了一下头，“晚上吃什么？”
班杰明看著他，
“烧烤吧，街角那家，炭火烤的。”
祖国人跟上他的步伐，两人並肩走在纽约初秋的夜风里。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一前一后拉得老长，披风没穿出来，盾牌也留在办公室了，两个穿著便装的大个子走在街上，看起来就像一对下了班出来吃饭的普通父子。
没有人认出他们。
或者说，就算有人认出来了，也不太確定，毕竟只是路过没有细看。
烧烤店的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华裔老头，看到两个大块头挤进狭小的卡座里，一个点了一整排牛肋排，一个点了三份烤鸡翅外加两串烤辣椒。
炭火的烟气从后厨飘过来，混著孜然和油脂的焦香。
老板把两杯冰啤酒重重放在桌上，泡沫沿著杯壁往下淌，很快他瞳孔紧缩，
“我靠，你们，你们是祖国人和士兵男孩？”
班杰明挑了挑眉。
“我能问你们要个签名吗？”
“当然。”
也还好这家烧烤店没什么人，不然听到刚刚老板的叫唤，估计都一窝蜂跑来了。
...
“吃。別他妈跟我客气。”
班杰明拿起一根肋排，啃了一口，油顺著嘴角往下流，他用纸巾隨便擦了一下，
“反正你我的体质，吃什么垃圾食品都无所谓。
胆固醇高了肝臟自己会代谢，癌细胞长出来免疫系统当场就给它掐了。快乐才是最重要的。”
祖国人拿起一串鸡翅，咬了一口，炭火烤出来的焦脆外皮在牙齿间发出细碎的脆响。
他嚼了两口，忽然停下来，盯著手里的鸡翅。
“怎么了？不好吃？”
“不是。”
祖国人把鸡翅咽下去，声音比刚才轻了半度，
“我只是在想——如果你没有被抓走的话，我小时候是不是也能这样。”
班杰明放下手里的肋骨，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也不是什么大事。”
祖国人迅速扯了一下嘴角，像是在替自己打圆场，
“就是刚才突然想到的。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好奇而已。”
“確实不是什么大事。”
班杰明把啤酒杯放在桌上，杯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现在补也不晚，吃完饭去趟模型店。”
“模型店？”
“飞机模型啊，你上次不是说下周拍那个剧本里面有吗？”
祖国人把鸡翅放下了。
他拿起啤酒杯，仰头喝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两次。
放下杯子的时候嘴角还掛著啤酒泡沫，但他的蓝色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有点过分。
“两套不够。”
他说，
“买四套。万一拼坏了还有备用。”
“你他妈的倒是挺有规划，反正你付钱，该死的沃特还没发工资。”
烧烤吃到快结束的时候，祖国人站起身来。“我去结帐。”
“去吧，等我发工资了再请回你。”
两人从烧烤店出来，沿著街边往模型店的方向走。
纽约的夜风带著一股从哈德逊河上刮过来的潮湿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路边的小酒吧门口有人弹吉他，断断续续的旋律从半开的门缝里漏出来，混著酒杯碰撞的声音。
街对面，一个穿著粉色连衣裙的小女孩正朝他们的方向跑过来。
她大概五六岁，扎著两条金髮小辫子，手里举著一个双层冰淇淋，脆筒尖上顶著两团摇摇欲坠的奶油球。
她跑得飞快，脸上掛著那种只有小孩吃到最爱的零食时才会有的表情。
一个很可爱的小女孩。
“耶！是我最爱吃的双层冰淇淋！”
“米婭！慢点！別摔著了！”
她妈妈拎著购物袋在后面追。
小女孩没看路，这个年纪的小孩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看路”。
她举著冰淇淋衝过街角，一头撞在了祖国人的腿上。
啪嘰。
两团奶油球同时脱离了脆筒的支撑，结结实实地糊在了祖国人的裤子上。
从大腿到膝盖，整条裤子从上到下掛著一道白色的奶油瀑布。
脆筒滚落在地上，被小女孩的鞋踩成了碎片。
米婭低头看著自己空荡荡的手，又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这个高大的金髮男人，嘴角抽搐了两下，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我的冰淇淋……”
“天啊——是，是祖国人！”
米婭的母亲追上来，手里的购物袋差点掉在地上。
她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嘴唇哆嗦著，“实在是对不起，祖国人先生，我女儿她还小，她不懂事，我赔您裤子——我——”
祖国人低头看著裤子上那摊正在往下淌的奶油，没有动。
他看著面前这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小女孩，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一个不存在的画面 因为他根本没有那段记忆，所以那个画面只能是他想像出来的。
一个穿深绿色战衣的男人走在前面，一个金髮小男孩举著冰淇淋跟在他身后，步子迈得很小，拼命想追上前面那双大靴子的节奏。
他从来没有举著冰淇淋跟在谁身后走过。
但此刻，这个小女孩可以。
祖国人蹲了下来。他在那个小女孩面前平视著她的眼睛，伸出右手，用拇指擦了擦她脸上的眼泪。
“好可爱的女孩。”
祖国人感慨道。
小女孩抬起头，鼻涕还掛在嘴唇上，但哭声停了，她也发现了眼前是超级英雄，还是最强的超级英雄。
班上有不少小同学，会学著祖国人的模样，表演起飞。
“抱歉啊。”
祖国人的嘴角弯起来，那个笑容里没有任何公关训练的痕跡，
“我的裤子不小心把你的冰淇淋给吃了，拿著，再去买一个吧——买几个三层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百元美钞，折了一下，塞进小女孩肉嘟嘟的手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