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妹妹吐槽魔鬼导师,我越听越心虚 > 第163章 周五的邀约
    周四晚上八点二十,苏言洗完澡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
    备忘录里那句周五晚上聚餐可以带家属的草稿,他从周二开始改,改到现在已经第三十几遍了。
    最早写的是你周五有时间吗公司有个饭局。
    刪了。
    后来改成周五公司庆功宴想请你一起。
    也刪了。
    再后来又改成周五想带你去见见我同事。
    看了两遍,还是刪了。
    苏言把手机扣在沙发扶手上,两只手交叉握在一起,拇指搓著拇指。
    明天就周五了。
    再不开口就来不及了。
    他又把手机拿起来,点开陆知意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两小时前她回的那个明天见。
    苏言的拇指悬在输入框上面,停了很久,打了一行字。
    陆老师,你周五晚上的课题进度忙吗,有没有安排。
    他盯著这行字看了十秒钟,觉得措辞太绕了,但又想不出更好的开头。
    算了,发了再说。
    拇指按下发送键的那一瞬间,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消息显示已发送,对面没有立刻回。
    苏言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眼睛盯著屏幕不敢眨。
    过了大概三十秒,对话框底部跳出了一行小字。
    对方正在输入。
    苏言直起了腰。
    那行小字闪了一下,又消失了。
    苏言等了十秒,没有消息进来。
    他把手机拿近了一点看,屏幕上乾乾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她在打字,打了一半又刪掉了。
    苏言的心悬到了嗓子眼,他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步,又坐回去,又站起来。
    一分钟过去了,没有回覆。
    两分钟过去了,还是没有。
    苏言走到窗户边站了一会儿,又走回沙发坐下,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上。
    三分钟。
    四分钟。
    他开始想她是不是在忙,是不是在开会,是不是在洗澡,是不是看到这句话觉得莫名其妙所以不想回。
    五分钟的时候他揉了一下眉心,告诉自己別急,又拿起手机確认了一下消息確实发出去了,没有红色感嘆號。
    七分钟。八分钟。他把手机重新放下,两只手撑著膝盖,盯著客厅地板上的一道光影发呆。
    九分钟。苏言站起来去厨房接了半杯水,喝了一口又倒掉了,靠在冰箱门上盯著客厅方向的茶几,杯子还攥在手里没放。
    第十分钟的末尾,手机嗡地震了一下。
    苏言一个箭步冲回沙发,抓起手机。
    陆知意的回覆只有四个字。
    没有安排。
    苏言盯著这四个字看了好几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心臟终於从喉咙口掉回了它该待的位置。
    她没有安排。
    她周五晚上是空的。
    苏言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握著手机,开始在输入框里打字。
    公司这周拿下了石桥巷的標,周五晚上请设计部吃饭。
    他打完这句看了一遍,觉得不对,又加了一句。
    可以带家属。
    打完又觉得不对,家属两个字是不是太直白了。
    他把可以带家属刪掉,改成同事们可以带朋友一起去。
    看了两秒,又刪了。带朋友算什么,她又不是他的朋友。
    苏言把手机举到面前,盯著那个空白的输入框,拇指抵在屏幕上一动不动。
    文字根本没有办法把他脑子里想说的话准確地表达出来。
    他想说的是,他现在终於不是一个底层绘图员了,他有了自己负责的项目,有了新的职位,他想让她看到他站在同事面前的样子,想让同事知道他身边有一个人。
    但这些话,打出来就变了味,变得又长又矫情。
    苏言把手机放下,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八点三十四分。
    一分半钟以后,他拿起手机,退出了打字界面,点开了语音通话。
    电话拨出去的那一秒,他觉得自己的手指尖都在发麻。
    嘟了两声。
    第三声响到一半的时候,接通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陆知意的声音,不急不慢的,带著一点尾音上扬。
    “怎么了,打字说不清楚?”
    苏言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嗯。”
    “那你说吧。”
    苏言握著手机,靠在沙发背上,盯著对面墙壁上那块空白的位置,嘴巴动了一下,没出声。
    “苏言?”
    “在。”
    “你在就说话。”
    苏言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
    “公司这周拿下石桥巷的標了。”
    “我知道,你跟我说过了。”
    “嗯,周五晚上公司请吃饭,庆功。”
    “嗯。”
    “在城南那个私房菜馆,盛景全额报销的。”
    苏言空著的那只手攥了一下膝盖上的裤缝。
    “可以带一个人。”
    电话那头没有马上接话。
    苏言攥著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过了三四秒,陆知意的声音才传过来,很慢,每个字之间留出了很明显的间隔。
    “带一个人。”
    “嗯。”
    “带谁。”
    苏言的耳朵烫了起来,他用空著的那只手捏了一下耳垂,压著声音说,“你。”
    电话那边又安静了。
    苏言坐在沙发上,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撞在耳膜上,咚咚咚的。
    “你的意思是。”陆知意的语速没变,但每个字之间的停顿拉得更长了,“让我去你们公司的聚餐,以家属的身份?”
    苏言的呼吸顿了一下。
    她说的是家属。
    不是朋友,不是陆老师,是家属。
    “对。”
    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截,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以家属的身份。”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翻纸声,像是陆知意合上了面前的什么东西。
    “你想了几天了?”
    苏言沉默了。
    “周二就想说了吧。”
    苏言还是不说话。
    “备忘录上改了多少遍了?”
    苏言的嘴角抽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改了。”
    “你要是没改,周二就说了,不会拖到周四晚上打电话。”
    苏言靠在沙发背上,空著的那只手捂住了脸,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三十多遍。”
    陆知意没有笑他,但她的呼吸声里带著一点弧度,那种不明显的,只有在很放鬆的时候才会有的弧度。
    “苏言。”
    “嗯。”
    “你这个人。”
    她停了一拍。
    “连请人吃饭都要改三十多遍。”
    苏言把手从脸上拿下来,盯著天花板,喉结动了一下,“不一样,不是请別人。”
    “那是请谁。”
    “你知道的。”
    陆知意没有马上回答他这句话。
    电话里安静了大概五六秒钟,这五六秒钟苏言觉得比刚才等回復的十分钟还长。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之前稍微软了一点,只有一点。
    “周五几点。”
    苏言的后背从沙发上离开了,他坐直了身子。
    “六点半。”
    “城南哪家?”
    “临江路那个叫山渡的私房菜馆,在江景台旁边。”
    “我知道那条路。”
    苏言握著手机的手心全是汗,他用裤腿蹭了一下手指,声音压得很稳,“我下班了直接开车去学校接你。”
    “几点到?”
    “五点五十,最迟六点。”
    “行。”
    这个字从电话里传出来的时候,苏言把手机往下拿了拿,確认了一下通话还在连著,不是他听错了。
    没听错。
    她说了行。
    苏言低著头,嘴角弯了起来,弯得很大,他自己都能感觉到脸上的肌肉在往两边拉。
    “那我周五来接你。”
    “好。”
    苏言想掛电话了,因为他怕自己再说下去语气里的笑意就完全藏不住了。
    但他又不想掛。
    “还有事?”陆知意问。
    “没了。”
    “那掛了。”
    “嗯。”
    苏言的拇指移到掛断键上面,停了一下,“陆老师。”
    “嗯?”
    “谢谢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谢什么。”
    “谢你答应。”
    陆知意的声音在安静的通话里显得格外清晰,“苏言,你请你女朋友吃饭,不需要谢。”
    这句话说完,电话那头先掛了。
    苏言举著手机坐在沙发上,听著耳朵里嘟嘟嘟的忙音,整个人一动不动地愣在那里。
    她说的是你请你女朋友吃饭。
    女朋友。
    她自己说的。
    苏言把手机屏幕按灭,两只手握著那块黑色的屏幕,低下头。
    他在黑暗里闷闷地笑了一声,声音很小,但笑得肩膀都在抖。
    笑完以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的鞋柜前面,拉开柜门,从最底层拿出一双提前刷乾净的皮鞋。
    鞋面上没有一点灰。
    他把皮鞋放在玄关的地垫上,又走进臥室打开衣柜,把那件手洗熨烫过的白衬衫从最里面的衣架上取下来,掛到了柜门外面。
    做完这些以后,苏言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
    他把改了三十多遍的那段草稿全部刪掉,重新打了一行字。
    周五,接她,六点前到。
    打完他又想了想,在下面加了一条。
    衬衫记得换第二颗扣子的备用纽扣,领口有点松。
    再往下加了一条。
    车里放一瓶水,温的。
    苏言看著备忘录上这三行字,拇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几秒,在最下面又补了一句。
    她说了女朋友。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侧身躺下来。
    窗帘没拉严,路灯的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条窄窄的亮线。
    苏言盯著那条光线看了很久,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收回去。
    手机在枕头边亮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陆知意发来的一条消息。
    周五穿什么,有没有要求。
    苏言看著这几个字,耳朵又开始烫了,他赶紧打字回过去。
    没有要求,你穿什么都好看。
    发出去以后他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钟,觉得自己说的话也太直白了,但撤回已经来不及。
    对面很快回了两个字。
    油嘴。
    苏言把手机扣在胸口上,闭著眼睛,笑意从嘴角一路漫到了眉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