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7.92毫米的子弹衝出枪膛,带著一声短促的尖啸,正中那个军曹的胸口。
血花噗地炸开,溅在膏药旗上。
军曹身子一挺,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了张,没来得及出声,人就从马车上栽了下去。
“敌袭!敌袭!”(敌袭!敌袭!)
鬼子队伍里炸了锅。
偽军们先是一愣,隨即嗷地一声乱成一团,有人直接往马车底下钻,有人抱著脑袋就往路边沟里滚。
鬼子反应快得多,歪把子机枪手猛地转过身,枪口往两边的土坡上扫,试图找到子弹来的方向。
李二河已经把准星套在了他身上。
第二枪。
歪把子机枪手脑袋一歪,钢盔上多了一个洞。
人没来得及扣扳机,手指还搭在扳机上,整个人斜著歪倒在机枪旁边,抽搐了一下就不动了。
战士们陆续开了枪。
坡上零零散散的枪声噼里啪啦响起来,子弹从两边的灌木丛里往外飞,虽然稀,但居高临下,准头不差。
鬼子接二连三地倒下去,土路上扬起一片尘土。
李二河的【必中】技能在四百米內就是阎王帖。
他一枪一个,打了七发,撂倒七个鬼子。
从军曹到机枪手,从步枪手到马车旁边的护卫,准星移到谁身上谁就倒。
后头那个偽军军官刚拔出盒子炮想指挥二鬼子还击,还没来得及喊出第一声口令,李二河的准星就在他胸口停了一秒。
扣扳机。
偽军军官仰面倒下去,盒子炮摔出去老远,枪口戳进了土里。
“手榴弹!”李二河吼了一声。
几颗手榴弹从坡上甩了出去,打著旋往下砸——有两颗是老张说的土造货,爆炸声闷得跟大炮仗似的,也有一两颗缴获的日式手雷,炸起来碎片四溅。
土路上烟火一冒,碎石子和泥土块哗啦啦往下掉。
这手榴弹就是最后衝锋的信號。
李二河探出脑袋往下扫了一眼。
土路上已经没几个站著的鬼子了——倒的倒,歪的歪。
那些偽军,能跑的全跑了,鞋都跑丟了,有的连枪都扔了,撒丫子往山谷外头躥。
剩下:死的、伤的、还有几个趴在马车底下抱著脑袋装死,恨不得把整个人塞进车轮底下。
李二河拎著捷克式,从土坡上一跃而起,借著刚才手榴弹炸的烟雾往下冲。
脚后跟带起一溜碎土和枯叶,坡上的战士们跟著他一起往下涌,刺刀在晨光里亮成一片。
战斗很快就结束了。
前后加起来也就一袋烟的工夫。
土路上横七竖八躺著鬼子的尸体,马车骡子受了惊还在原地转圈打响鼻。
装死的偽军被战士们挨个从马车底下拽出来,有的嚇得浑身哆嗦,有的跪在地上直磕头,嘴里乱七八糟地喊“八爷饶命”。
张志远从右边坡上下来,踩著一路碎石走到李二河跟前。
他脸上又是汗又是土,眼睛亮得嚇人。
“二河,没想到鬼子这么不经打啊。”
李二河心里说了句:这是我开掛了,不然哪有这么容易。
他没说出口,只是把捷克式往肩上一扛,摆了下手:“赶紧打扫战场。”
话音刚落,一个战士小跑过来,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兴奋还是为难:“报告连长、指导员,咱们抓了两个鬼子伤兵俘虏。”
李二河和张志远对视一眼,跟著那个战士走过去。
两个鬼子歪倒在马车旁边。
一个被击中了腹部,军装前襟全湿透了,血顺著他捂著肚子的指缝往外渗,嘴唇白得没一点血色,眼皮一下一下地往下翻。
李二河看了一眼就知道,弹头打穿了肠子。
另一个被击中了右大腿,弹头卡在腿骨里,血倒是流得没那个多,但也站不起来了,靠著马车轮子半躺著,脸上又是血又是泥,牙齿咬得紧紧的,一双眼睛死死盯著走过来的人。
李二河和张志远都有点坐蜡。
抓回去吧。
没药。
抓回去也是死。
不抓,放了?
让他们活著回去,归队,养好伤,再端著枪回来,再来杀自己的同志。
那跟今天白打了有什么区別?
张志远蹲在他旁边半天没出声,末了站起来,把脸別过去了。
战场上有俘虏政策,但那政策管不住心头那股火,也管不住现实的难处。
李二河蹲在那个腹部中弹的鬼子旁边。
空气里一股铁锈味的血腥气。
他低头看著那张白得发灰的脸。
“死啦死啦滴?”
那个鬼子瞳孔已经有点涣散了,听到这句话仍然猛地一颤,喉咙里挤出一声微弱声:“ハイ。”(是。)
李二河把大拇指竖起来,在他眼前晃了晃:“吆西。真正的武士。
他站起来,从旁边捡起一支三八枪,右手握住枪管根部,左手攥紧枪托,咔嚓一声卸下刺刀。
刀尖被朝霞染成暗红色。
右手握刺刀,左手捂住了那个鬼子的嘴。
刀尖从第三根和第四根肋骨之间刺进去。
角度他已经算好了,斜著往上,正好穿过肋间隙直达心臟。
身下的鬼子剧烈挣扎起来,两条腿在土路上无力地蹬了几下,脚跟刨出两道浅沟。
然后动静越来越小,越来越轻,最后四肢一松,整个人软了下去,眼睛还睁著,但已经什么都不看了。
另外一个大腿受伤的鬼子看到这一幕,浑身猛地一哆嗦,眼睛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他用胳膊肘撑著地拼命往后蹭,背撞在马车轮子上,退无可退。
嘴里嘰里呱啦喊出一连串日语,声音又尖又破:
“私は降伏します!降伏します!”(我投降!我投降!)
李二河转过身,走过去。
没有犹豫,左手直接捂住他的嘴,刺刀乾脆利落地刺入心臟。
那个鬼子挣扎了几下,手抓住李二河的袖子,指甲在军装上划出几道白印,然后手滑了下去。
一片寂静。
张志远站在原地,看著李二河。
那个眼神说不清是什么意思——不是反对,没有指责,但有点发愣,像是头一回认识自己这个老搭档。
“李老二,你还会说鬼子话?”
“那是。”李二河把刺刀在鬼子衣服上擦了两下,顺手丟在一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在军区医院的时候,旁边床是敌工部的人,閒著没事跟著学了点。我这日语是二把刀,就会那几句。”
“刚才那个鬼子说什么?”
李二河眨了下眼,面不改色说著瞎话:“武士荣耀。他说他想要武士的荣耀,我就顺手送他去见了日本天皇。”
他语气很平,像是真的在转述一句遗言。
说完他转头朝周围喊了一嗓子:“行了,赶紧打扫战场!万一鬼子的援兵来了,这些好东西咱们可搬不走!”
战士们呼啦一下散开,扑向那五辆大马车。
车上的苫布被掀开来,里头的东西让所有人都吸了口凉气。
一袋袋白面和玉米面堆得跟小山似的,大米的麻袋鼓鼓囊囊,还装著醃萝卜和咸鱼干。
弹药箱上漆著日文字,撬开一看是黄澄澄的子弹。
李二河看著这些东西,觉得嘴里的红薯渣子味一下子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