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驳的土墙,昏暗的油灯。
铺著老旧红布的小床,散发著木头腐朽的味道。
陈石默然坐在木椅上,掌心一遍遍抚著一块旧银簪,眸色沉沉。
他自幼丧父,娘改了嫁,孤苦伶仃地在街头流浪,后被一家武馆师父收留,才算有了个落脚处。
他天生体魄异於常人,练起武来事半功倍。
他的师父惜才,对他倾囊相授,毫无藏私。
直到他有次一时失手,打死市井泼皮,遭师父厉声训斥,甚至决意要將他逐出师门。
全赖师娘从中求情周旋,才勉强保下他。
可他非但不知感恩,反倒色迷心窍。
一心覬覦貌美的师娘,全然將师父的养育之恩忘在了脑后。
时日一久,恶念生根。
后来,他索性起了杀念,趁夜潜入师父房中。
凭著师父教他的武功,亲手拧断了师父的脖颈,又逼著师娘从了自己。
师娘性情刚烈,不堪受辱,唤来一眾师兄弟。
陈石凶性大发,出手狠辣,將同门师兄弟尽数打死。
待血祸平息,师娘已在悬樑自尽。
偌大的武馆,一夜之间只剩陈石一个活口。
在这之后,陈石凭藉著超人的武艺,在乱世中当起了“救世郎”,届时不少流民组作一块,渡四海,过九山,一路走、一路抢。
行走途中,偶然听闻了世间有仙人存在,可修行长生。
便一路求仙,求到了这碧阳宗。
儘管资质不行,但他可是不信命的主。
正盘算著,如何能踏入修行。
便遇上了天真的王项平,直白的將秘宝消息说出来。
秘宝一事,知道的人本就该越少越好。
再加上赵盛、王项平二人与他撕破了脸皮,平日里处处顶撞,早惹得他动起杀心。
至於李安?
“他身上可有宝贝啊....”
陈石嘴角勾起一抹阴惻惻的狞笑。
他习武多年,对人的气息感应极为敏锐。
自李安头日回来后,他便瞧出了端倪。
李安步履轻盈、行止內敛,沉凝不浮,全然褪去了凡俗杂夫的浮躁。
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李安踏上了修行路。
一个资质比他还差的人踏上修行路?
说身上没有秘密他都不信。
可他趁机搜了其舍屋,除去床底的骸骨颇为诡异外,就再没找到什么。
思来想去,觉得宝贝大概是被李安带在了身上。
正好,他在井里下了连修士都怕的烈毒。
一举除掉赵盛、王项平这两个碍事的,顺带算计李安,再轻鬆夺走其身上的宝贝。
最后將三人的尸身交给炼尸殿。
完好的尸身更是能兑换一笔不菲的贡献值,也省得他再费手脚收拾。
眼看三人都在井里打了水,他才进的屋。
又过去了个把时辰,三人想必早就死透。
陈石起身稍作活络,迈步径直朝院落走去。
……
待他来到院落,全然感受不到有人活动的气息。
正庆幸自己计划周全,转身正要走向李安的屋舍,陡然浑身汗毛炸立,周身肌肉瞬间绷得僵硬。
抬眼望去,在屋檐阴影里,竟静静立著一道人影!
凭他多年习武辨气的敏锐感知,竟半点都没有察觉,这足以见得来人的不凡。
陈石心头一凛。
可待他定睛观察时,却发现是最早打水的李安。
看清来人是李安,陈石反倒是鬆了口气。
在他眼里,李安修行没几日,最多是修炼的法门奇特,才让他察觉不到气息,论起搏杀来,根本比不得他这一身的硬功夫。
在他手中的人命,不是没有修士,不然也不会得知有仙门的存在。
“你是怎么发现井水有毒的?”
陈石倒是好奇。
他投的烈毒可是取自炼尸殿,无色无味、隱蔽至极,唯炼气修士,才能觉察一二。
李安並未作答,目光平静落在他身上,单手掐诀。
方才陈石往他屋內走的动作,他尽数看在眼底。
本以为只是三人私怨,现在来看,自己早就被对方视作猎物,想来是修行的缘故,故而早早被这人盯上。
陈石看到李安的动作,双目陡然圆睁,周身肌肉虬结紧绷,宛如一头蛰伏蓄势的猛虎,磅礴血气滚滚瀰漫开来。
“喝!”
一声暴喝震彻小院。
他脚下重重一踏,地面碎石骤然迸飞,身形骤然躥起,紧握铁拳,裹挟悍然力道,直朝李安面门狠狠轰去。
便是李安,也为陈石的动作大开眼界。
此人无半分灵力加持,仅凭血肉之躯,竟能腾跃数丈,拳劲雄浑,足以裂岩崩石。
放在前几日,他恐怕真要栽在其手中。
只是仙凡终有別。
几日下来,他多炼化的几缕木华,带来的增幅远非简单叠加能比。
“噠。”
陈石的眼前浮现起一道玄光,他只感觉手臂一阵冰凉,沉重的攻势没能落在李安的面门,反而是他那粗壮的手臂重重落在碎石路上。
鲜血如箭般喷涌而出,染红屋檐,顺著檐缝蜿蜒而下。
陈石是个狠人,面对这般伤势,非但神色未变,还猛然抬腿横扫,腿势凌厉如刀,力量未减反增,径直劈向李安。
然而,这次的玄光,却直接从他的咽喉处闪过。
下一刻,陈石的脑袋骤然飞起。
失去支撑的尸身踉蹌著,从屋檐上直直滚坠下去。
……
无头的脖颈正噗噗地冒著热血。
李安落在尸身边,俯身蹲下,面不改色地搜起了身。
在灵田见多了残肢断臂,这般景象於他而言,早已掀不起半分心绪波澜。
很快,他便从身上搜出了一袋写有“腐魂散”的粉末。
提示很快便將其標识为——
【龙涎粉:启慧培元,若以此物冲水喝,则能澄澈灵台,滋养固损,还有增益根骨资质的功效。】
李安將粉末收好,便准备把这具尸身送去炼尸殿。
按宗门规矩,唯有將尸身送给炼尸殿的专人处置,才能彻底免掉后续追责。
若是私自处理,反倒会因损耗宗门资產被问罪。
他拿起陈石的身份令牌扫了一眼。
好在陈石不像他,名下没欠款,否则这债务,怕是又要落在他头上。
“在魔门杀人,倒变成了一件麻烦事...”
李安颇为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