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出了殿门,灵宣递上一卷玉简,开口道:
“这是我外出偶然得到的一卷木道玄术,如今便送予师弟当个入门见面礼了。”
李安推辞道:“灵宣师姐,这如何使得。”
灵宣淡淡一笑,语气自然隨和:
“不过旁支小术而已,不必拘谨。你初入山门,正好用得上。”
李安心中微有触动。
他来碧阳宗后,倒是处处皆有算计,人情凉薄。
就连还没经过宗门薰陶的杂役,也有陈石这般为机缘不择手段、动輒下狠手的人。
外门弟子就更不说了,孟峰这类人比比皆是。
他本以为千纸岭这里会更甚。
可灵宣作为师姐不但没强占他的贡献值,还主动照拂他这新晋师弟,大方赠术。
李安没再多做推辞,道谢著接过。
灵宣手中拄著一纸折木拐,轻声嘱道:
“明早师父会讲经,你也来听上一听,胜过一人独自闭门苦修。”
他才受了师姐恩惠,更何况能听上修讲经本就是求之不得的机缘,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辞別灵宣后。
李安的贡献值没花完,怕是不好回洞府。
好在千纸岭山岭连绵,僻静处多的是。
正好寻一处安稳地方,静下心来,细细参悟《三阴炁神照玄经》心法要义。
別明日听讲经啥也不知道。
打定主意,他循著月光往岭后走去,寻了一块背风的光滑巨石,盘膝坐下。
取出了《三阴炁神照玄经》细细阅读了起来。
月光如水,洒在经卷上。
有参悟《答桑下乞儿问》的经歷、以及服用“龙涎粉”的因素,他的悟性也算脱胎换骨。
“木炁凌霄引太阴,少阴沉渊匯灵心,厥阴凝纸通玄窍,三阴同流贯泥金...”
诵罢,他单是闭目沉吟片刻,便睁开眼,闪过一丝明悟。
“原来如此。以木行精气为引,调和太阴、少阴、厥阴三气,冲刷灵台方寸,温养神魂,待神魂凝实,再分割一缕,注入纸傀之中,便可成纸魄。”
李安心头微沉。
难怪会有折寿的道理。
若说丹田道种是修士的心臟,那神魂便是大脑,是意识本源,损耗多了,自然就影响寿命了。
但说起灵台,他陡然想起陈石用来毒害几人的烈毒。
他探手入怀,取出那包“腐魂散”。
【龙涎粉:启慧培元,若以此物冲水喝,则能澄澈灵台,滋养固损,还有增益根骨资质的功效。】
虽说第一次饮用有所提升外,往后只剩凝神清绪的微弱效果,但是烈毒的缘故,他一直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眼下,再看一遍它的功效,反倒生出几分联想。
“澄澈灵台,滋养固损...”
“也不知道是不是温养神魂的意思...”
若真是的话,那他修炼《三阴炁神照玄经》可就没了后顾之忧。
若不是,他说什么也不碰这折寿的术法。
虽说这么做有些对不起照顾他的灵宣师姐。
但他有《答桑下乞儿问》,並非只有这一条路,大可不必死磕。
想明白后,李安便决意先试试水。
他掐诀打坐,法力涌动。
此时此刻,道种在丹田气海中缓缓旋转,散发出淡淡的青光。
紧接著,一缕精纯的『青阳木华』如游龙般窜出,顺著经脉直奔眉心的泥丸宫,太阴之辉、少阴之雾、厥阴之烟,三气一同於灵台匯聚。
这一瞬间,李安只觉五感前所未有的清晰具象。
可因为是测试的缘故,他没有过多温存这般感觉。
他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
硬生生的將灵台中才匯聚融合的气流分开一缕。
剧痛瞬间席捲了他的全身,眼前阵阵发黑,浑身冷汗直冒。
那痛楚不止来自肉身,而是直透神魂深处。
像是有一把刀,硬生生从他头上劈了下来,將他整个人凿成两半。
可即便如此,李安也死死守住心神,没让自己昏过去的同时,还將那缕神魂丝引至由心法形成的纸傀上。
不知过了多久。
那缕神魂丝消散,只有一张薄如蝉翼的宣纸,静静悬浮在灵台中央。
他浑身都被冷汗浸透,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靠在青石上用心法调息了足足半个时辰,才勉强缓过神来。
“真是要了老命...”
整体的流程都很顺利,说明难得並非修炼本身,而是修炼后的恢復。
方才他已是万般小心,只分出一缕比头髮丝还要细的气丝,可即便如此,他感觉想要彻底休养復原,少说也要十天半个月。
长此以往的耗损,修行进度必然被大幅拖慢。
又静坐缓了片刻,李安才踉蹌著地走到不远处的山泉。
他折了根纸竹,削成勺,再倒出一点腐魂散,用泉水冲开,一饮而尽。
很快,一股清冽的暖流从腹中沿著手太阴肺经上行,过膻中,入重楼,直衝天灵!
方才撕裂的剧痛消退不说,原本疲惫萎靡的精神,也在此刻振作了不少。
“有戏!”
李安大喜。
龙涎粉確实有滋养恢復的作用。
如此一来,不仅能抵消分魂带来的折寿损耗,还能帮他快速恢復神魂,再加上又是冲剂,隨便一点,就够他用许久。
没有了后顾之忧,李安直接便在灵台中大刀阔斧的修炼了起来。
儘管痛感依旧,可心法精进的踏实感更甚。
他痛苦並快乐著。
……
翌日清晨。
天色微明,晨雾轻笼千纸岭,山间纸絮隨风悠悠飘荡。
李安从青石上缓缓起身,只觉通体舒泰,神清气爽。
一夜的苦修,他竟差不多凝成了纸魄雏形。
但从心法来看,纸魄的作用,不单单是用来操控纸张。
毕竟,寻常修为精深的上修,不乏也有用法力驱策纸张的例子。
空谈无益,且试便知。
李安单手掐诀,引来一张素纸悬於掌心。
他默运玄光术,法力经灵台纸魄一渡,尽数灌入纸中,隨即朝空中猛然甩出。
“轰!”
纸落之处,气浪翻涌,山间晨雾被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这玄光术,以他现在的修为施展出来,绝无这般威势,但经过媒介,效果强了数倍不止。
纸魄单看像个增幅器,但这却不是纸魄最厉害的地方。
纸魄真正的神异,在於点睛赋灵,让死物生出灵性,让素纸化作活物。
倒不是说生出自主意识。
而是能让人的意识、法术、法力...都投射过去。
与符术有异曲同工之妙,但凭能够远程操控这点,就远比符纸灵动得多。
李安深吸一口气,將心中翻涌的喜意缓缓按捺下去。
纸魄只是初成,眼下还急不得。
“时辰差不多了。”
李安看了眼日头,转身朝千纸殿的方向走去。
……
待他来到殿內,地上零散摆著十几个蒲团,已经坐了好几人,个个垂眸敛神,气息沉静如古井。
而詹砚尘立於高台法座之上,气度儼然。
灵宣则在靠前方的空蒲团上落座。
倒是不见昨日那大师兄,想来是修为精深,不必再来殿內听经受道。
李安目光扫过剩下的空蒲团,挑了个最靠后的角落,轻手轻脚地坐下。
趁著讲法尚未开始,他取出《地煞七十二变》翻看起来。
研读片刻便明白了,这门法术与心法截然不同,不仅对纸魄有要求,更需修为和法力做根基,不是一时半会的投机取巧能学会的。
正暗自思忖间。
高台之上忽然响起梵梵道音,浩荡法理裹挟著磅礴法力,漫覆整座大殿。
李安只觉浑身气机一松,心神渐沉,眼看就要沉入悟道之境。
然而,他身后却有一缕细碎纸絮在悄然间漾起莹白微光。
微光缓缓弥散,生出一股隱晦无形的牵引,不知不觉间,便將李安从空灵的状態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被打断的李安怔怔坐在原地,一头雾水。
更诡异的是,此刻他再听高台上传来的道音,早已没了先前的玄妙空灵,反倒变得乾涩沙哑,如同公鸭扯嗓聒噪,刺耳又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