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沉默许久,在脑子里消化著这大量的信息。
几番经歷下来,他对碧阳宗的人早已不抱任何天真的期待,不管谁的话,都须处处斟酌,不可全信。
不过这两套说辞都证明了墨迟的情报是真的、灵宣的反心也是真的。
至於他们两个各自谁害了谁,谁骗了谁,在李安看来,反倒不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们都有一个目標,那便是解决掉那会抽魄延命的师尊。
“我明白了。”
李安抬起头,神色平静,“三年之內,我会將这道神魂秘术修成的。”
只要是关於神魂方面,配上龙涎粉一同修行,问题应该不大,他在心里暗自忖道。
灵宣见李安应下,点了点头,正要转身离去。
“师姐留步。”李安叫住她,“我想去一趟宗门的资源阁,把手里剩下的贡献值全换成修行资源。”
灵宣扫了他一眼:“炼气一层在外头晃荡,確实招人眼,容易被人盯上。”
说罢,她袖袍一抖,一道小纸人飘然飞出,稳稳落在李安手中。
“能替你挡三次致命攻击,也能主动出手三次。”
“帐款的事不必忧心。师姐在內阁有些相熟之人,这笔帐,替你平了便是。”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有平帐的说法。
果然不管在哪,掌权的就是不一样。
谢过师姐,他这才独自下山。
走出千纸岭的地界后,李安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短短一日不到的功夫,居然像是过去了十年那般....”
即便现在掌握了不俗的纸法,他却半点欣喜也没,抽魄延命,这四个字就像一柄剑悬在头上。
“三年,必须儘快提升实力!”
李安长长呼出一口气。
不知是因为心里有底,还是过去了一天风头的缘故,一路走回宗门主脉,倒也相关无事。
李安乐得清静,难得手中有上修给的保命手段,他可不想隨隨便便就浪费了。
来到资源阁,李安直接將余下的贡献值挥霍一空。
换来了近百枚蚀阳丹、十几袋腐魂粉、以及一品的採气功法《南明离火真解》抄本和相关的精气。
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回自己一次未回,却租了七十年的洞府。
不曾想,刚拐过一条偏僻的山径,便传来了一道阴惻惻的声音。
“我就说这小子肯定要回洞府的吧?孟师兄,咱们没白等。”
李安脚步一顿,转过身,便见那天被抢的刘岑正弓著腰,满脸諂媚地对著身旁的孟峰笑著。
看到来人,李安扯了扯嘴角:“孟师兄,你对我还真是不离不弃。”
在碧阳宗这种地方,果然是一点侥倖都不能有。
孟峰眉头一挑,就老友见面那般开口道:“识趣些,把贡献值都交出来吧,免得受皮肉之苦。”
李安没有回答,目光扫过周遭空无一人的山道,忽然问道:
“顾师姐呢?她没跟你们一起来吗?”
“没来。”
孟峰见他这般有恃无恐,心里莫名咯噔一下,眉头拧得更紧。
“怎么?还指望有人来救你?”
“可惜了。”李安轻轻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真切的遗憾。
孟峰脑中警铃大作,却见李安摊开了一直背在身后的右手。
“纸人...千纸岭?!李安,等——”
孟峰话还未说完,便猝不及防的被精光轰碎了半边身子。
然而即便这样他都没死透。
剧痛让他浑身抽搐,一只手死死抠著泥土,另一只手抖得像筛糠,在储物袋里胡乱扒拉。
一沓沓符籙被他掏出来,七扭八歪地往身上贴,这还不止,他还摸出个瓷瓶,拔开塞子就往嘴里倒,大把的丹药混著血沫从嘴角淌下来,顺著脖子流进破烂的衣襟里。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眼睛死死瞪著李安,满是难以置信。
任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一个前日才晋升的杂役弟子,能掏得出这般狠厉的纸道术法。
旁边的刘岑看到这一幕,更是嚇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连滚带爬地想往后逃。
这种卖友求荣、专挑软柿子捏的人,留著也是个祸害。
李安没有再动用纸人,三次出手的机会金贵得很,眼下用了一次。
他指尖一凝,一道凝练的玄光从指腹弹出,精准地划过了刘岑的后颈。
奔跑中的刘岑身形一滯,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了歪,隨即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山道上恢復了寂静,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鲜血渗入泥土的腥气。
……
夕阳正沉下山头,將整个千纸岭染成一片血红色。
风从殿门吹进来,捲起地上散落的纸屑,打著旋儿,像是冤魂,簌簌地贴上詹砚尘的袍角。
詹砚尘站在湖边,一动不动,任由纸屑扑了满身。
湖面平静如镜,倒映出那张丑陋至极的面孔,他静静的看著,他本可以换一副面孔,不过举手之劳,可这些年做下的事,却让他觉得只配得上这张脸。
一个的纸人站在他的身后,低声道:
“师父。”
詹砚尘宛若未闻,站在湖边站著,迎著晚风仔细回忆,笑盈盈地道:
“墨迟,你怎么看灵宣这丫头。”
墨迟沉默片刻,旋即道:
“心如顽石,无心情爱。志在仙路,可偏受慧心所困。”
詹砚尘听完,轻轻嘆了口气,嘴角却仍掛著笑:
“就是这么一个好徒儿,连你也挑不出大毛病的好徒儿,我却要亲手抽她的魂。”
他顿了顿,偏过头,望向纸人,语气里带著一丝戏謔的自嘲:
“墨迟,你说,师父做这种事,是不是挺下作的?十足的小人行径?”
身后的墨迟沉默了良久,他才开口:
“小人....你这种行径也配叫小人?虎毒尚不食子,你连畜生都不如。养徒为药,抽魄延命,这些年多少弟子被你吸成了空壳,詹砚尘,你就不是个东西。”
詹砚尘听完,非但不恼,反而哈哈大笑:
“不错,墨迟,你说得不错!”
他笑著笑著,声音也跟著哑了:
“我就不是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