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看著赵盛,倒是很好奇他到底是怎么逃出来的。
    听他口中像是飘出来的。
    可碧阳宗的阵法禁制,说是紫府真人都能栽。
    飘能飘出来?
    但话到嘴边,又被他生生压了回去。
    化身放出来,便是天各一方,不能再与本体有任何牵连。
    问得多了,便露了底。
    “安兄,此地在碧阳宗地界,不宜久留,咱们还是先离开再说。”
    赵盛说道。
    李安点了点头,跟了上去,“不知道兄台怎么称呼?”
    “陈石。”
    李安微微一顿,旋即恢復如常。
    看赵盛这样子,似乎是对自己有所警惕。
    想来也是,在这般地界,忽然冒出一个素不相识的年轻人守在岸边,换作谁都不会轻信。
    更何况是在碧阳宗生存了这么多年的人。
    “原来是陈兄。”
    李安面不改色,拱了拱手。
    赵盛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打了个转便收了回去:
    “安兄此行,打算往哪里去?”
    “北山。”
    李安没有隱瞒,他筹谋炼丹已久,
    有火行道性,外加一沓药方手记,就差丹炉、以及入门的法决,便能著手深耕炼丹一道。
    资质是他的软肋,这点他比谁都清楚。
    虽然有诸多机缘加持,但越往后走,所需的资源越是海量,更何况他还比別人多出一枚道种。
    炼丹师,是他能著手的,最稳妥也最不受制於人的出路。
    而北山,算是附近范围內,丹师丹药最多、最杂的地方。
    二人又隨口聊了两句,便陷入了沉默。
    赵盛显然没有敞开来谈的意思。
    李安也不勉强。
    三日后,两人行至一处岔路口,赵盛停下脚步,朝李安拱了拱手:
    “安兄,就在此別过。”
    李安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岔路尽头,若有所思。
    这几日他总觉得有人在跟著,那感觉若有若无,说不上来,却始终散不掉。
    化身的灵识不比本体,感知钝了几分,却也远超一般的炼气四层修士。
    能给他这般感觉的最起码是炼气圆满、甚至筑基修士。
    若非劫修怕是没理由跟著他们。
    但分开之后,这样的感觉却没了,反倒让他分不清是確有其事,还是生出的错觉。
    但碧阳宗再閒,也不至於派这个级数的修士去追一个杂役吧?
    李安暗暗摇头。
    这时,旁边忽然有一个中年男子,不过炼化十几缕精气的修为,殷勤地开口问著:
    “这位大人!可是前往北山坊市去?”
    “不错。”李安点头。
    “前方有遮挡凡人的幻阵,穿过去便是。”
    李安依言走了几步,眼前景致骤然一变,喧囂声扑面而来。
    坊市嵌在山腹之中,但人流却不稀,不少修士驻足於摊前,討价还价。
    “原来如此,多谢。”
    李安道了声谢,目光便被街边的摊位勾了去。
    元灵果——十斤灵米。
    从灵田起身的李安清楚,这东西在碧阳宗,得二十贡献值,折合灵石足足一枚。
    一枚灵石都能换百斤的灵米。
    相差了10倍!
    “竟这般便宜啊....”李安小声喃喃道。
    话音刚落,方才那中年男子便耳尖地听了去。
    他悄悄打量李安——
    二十出头便是炼气修为,腰间掛著储物袋,还嫌东西便宜,十之八九是哪个大族出来游歷的子弟。
    “大人,想寻些什么?”
    中年男子察言观色,又凑了上来。
    李安扫了一眼街边的摊铺,物件多是炼气期以下修士所用,炼气期的他又买不起,也没触发“俺寻思”,便失了閒逛的兴致。
    “我想找一家丹铺。”
    中年男子眼睛一亮,笑道:
    “这可巧了,小人正是一家丹铺的掌柜。前辈是要售丹,还是购丹?”
    “售卖。”
    李安道。
    要打探消息,在做买卖前后才好开口,正好储物袋里还存著孟峰八年前炼的丹药,所幸丹药没有保质期和过期的说法。
    中年男子接过丹药,对著日光端详片刻,忽然“咦”了一声:“这枚丹药,倒像是咱们孟家的手法。”
    李安眼皮微微一跳。
    孟家。
    孟峰的家族,竟还是个炼丹世家?
    “跟人用法器置换来的,这能看出来?”
    他面不改色。
    “自然。”中年男子笑道,並不觉得奇怪,孟家每年產出丹药不少,收回很常见。
    “成丹的色泽、收火的手法,都有讲究。这一枚,一看便是以咱家的手法炼成,大人稍候,我去取灵石。”
    还真是孟家的。
    李安不动声色地跟在后头,隨口问道:
    “这坊市里,可有炼丹的丹经出售或借阅?”
    中年男子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几分瞭然:“大人这是得了火行道性的採气法,想学炼丹吧?”
    他摆了摆手,坊市中,每隔几年都会有这样的人来。
    “炼丹传承这种东西,坊市里是买不到的。碧阳宗非弟子不传,世家非族人不传,散修没渠道也不会。”
    不会有人把吃饭的本领往外漏。
    毕竟,在大肆垄断后,便能压药材,哄抬丹药,也不会有人和钱过不去。
    “不过,”中年男子话锋一转,“大人若想置换採气功法,这里也能换,只是按规矩,得折一品。”
    “那倒不必了。”
    李安接过灵石,转身出了铺门。
    孟家...
    李安当年山道上杀孟峰,只当是解决一个老阴福,倒没想到其背后还有这一层根脚。
    “也不知孟家在碧阳宗內究竟有多大势力?”
    李安在心里暗忖。
    他宰了孟峰后,前后足足闭了八年关,如今出门还是用的化身,莫不是阴差阳错躲过了一劫?
    这笔帐暂且记下,往后在宗门走动,对姓孟的修士还得多留几分心。
    说完孟家。
    他的炼丹梦也算碎了一地。
    虽说还有找位丹师拜师的法子,可这节骨眼上哪儿找,就算找到了,人家凭什么收一个来歷不明的散修,就算收了,少不得从药童甚至学徒做起,筛药碾药,打杂伺候,没个十年八年根本摸不到丹炉的边。
    特么的,这么一看,还是碧阳宗好。
    管你什么传承不传承,只要肯贷,它就肯给!
    那还说什么?
    再进宗唄。
    之前化身顶著自己的面孔,却是火行道基,才不得不靠青冥木来隱匿。
    眼下面孔换了,只要不露青冥木的底,谁知道会是化身。
    当然还有一个前提就是不能死。
    进碧阳宗,怕死,那就贷款。
    只是得长个心眼,莫撞上师姐那般抬手就替人平帐的人。
    风险很大,但值得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