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落霞峰,孟家议事堂。
暮色四合,堂中烛火通明,几余位孟家掌权人坐两侧。
神色凝重地望著上首的家主孟秉烛。
一枚莹白的传讯玉符悬浮在黑木案上空,正缓缓流转著淡青色的光晕。
负责传讯的族弟躬身稟报,声音平稳无波:
“家主,前线仲父的密讯天府宗暗中遣了鴆羽崖的人,奇袭了魏国据点。”
左首一位中年男子紧起眉头:
“此事蹊蹺。大宗之间素有默契,像是紫府真人不出手,消息往来留三分余地。碧阳宗先前言之凿凿,说天府宗此行只动剑阁,怎地如今鴆羽崖又冒了出来?”
“碧阳宗?”
右首有个老者冷笑一声,將手中的茶盏搁下,
“这就说得通了。碧阳宗掌控北境十八域,这等消息他们不放,谁也打探不到,他们放了,反倒要掂量掂量。”
“叔公的意思是.....碧阳宗是故意放出来的假消息?!”
“不错!”
“交战的消息出来时,有多少势力在收清瘴单的料?现在呢?这时候反转,想来是做好准备割这十八域的肉了。”
“连自家治下的势力也割。”有人低声骂了一句,“真够狠的。”
没有清瘴丹护体,前线修士对上鴆羽崖的毒修自然倒了大霉,说不定现在已经死伤大半。
主位上的孟秉烛一直沉默著,好半响才开口道:“碧阳宗吃肉,我孟家跟著喝口汤便够了。”
“原料跟上去,成本一旦冒过丹价便收手。不贪,要紧的是成丹,能收多少是多少,碧阳宗的吃相,想来不至於太难看,成丹怕是不予理会。”
几人都赞同这个做法,纷纷行动了起来。
一旁有族弟吩咐道:
“传讯给渡舟,据我所知,宗內弟子手里应当攒了不少清瘴丹,趁消息还没传开,先收一批。动作要快,动静要小。”
传讯玉符亮了一下,代表孟渡舟已收到传讯。
……
碧阳宗,丹市。
寅时三刻,天色未亮,丹市只有零星几盏灯火。
孟渡舟带著隨从赶到时,已经望见几道熟悉的身影也在往这边赶。
消息传得比他预想的还快。
孟渡舟不再耽搁,径直走向相熟的摊主,压低声音:
“清瘴丹,有多少要多少。”
摊主抬头,见是孟家的人,先是一愣,旋即摇头道:
“卖光了。”
“卖光了?”
孟渡舟闻言蹙眉,清瘴丹在丹市积压了几个月,倒贴都没人要,怎么可能卖光?
“前天下午就被人包圆了。”
摊主一脸无奈,“不光我这儿,整个丹市的清瘴丹,全被人买走了。”
前天?!
孟渡舟心中咯噔一下。
比孟家的消息还有快!
他面色微沉:“叫什么?”
“那傻子叫安什么来著……对,安理。”摊主拍了拍脑袋。
“居然是安理!?”
孟渡舟脑海里浮起亭角落座的安静青年,脸色一时阴晴不定。
“师兄,怎么了?”
孟渡舟没理他,转身就走。
摊主一头雾水,还没来得及琢磨,又有好几个人急匆匆找上门来,张口就是清瘴丹。
他心头一跳,连忙拉住其中一人问了句,这才知道,鴆羽崖的毒修出动了!
出动了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清瘴丹不光要涨...还是暴涨!
听到这,他的脑瓜子像被炸了一般嗡嗡的。
就在这时,前天同他一道把清瘴丹卖给李安的王麻子,正嗑著瓜子,嘴里哼著小曲,晃晃悠悠地走过来。
“哟,这么早?”
王麻子见他脸色不对,笑道,“別这么看我,不就昨天歇了一天嘛。我跟你说,前天那个冤大头可让我乐坏了,压了几个月的垃圾全清了,白赚几百贡献值,昨天跟师妹吹了一整天的牛。”
“吹nm牛呢,鴆羽崖的修士出动了!”
此刻听到“鴆羽崖”三个字,他手里的瓜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你说什么?鴆羽崖出动了?”王麻子不信。
“那还有假!”旁边有摊主急道,“刚才宗门发了紧急通知,眼下清瘴丹都涨到五十贡献值一颗了!”
“五十……”
王麻子声音都在发抖,但还是不信邪,瞟了眼远处掛著的今日行情。
很快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前方。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两千颗清瘴丹,三贡献值一颗,全卖给那个叫李安的小子了.....
现在五十一颗……
那就是十万贡献值?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炸响。摊主甩了他一个嘴巴子。
王麻子捂著脸,懵了:“你干嘛!?”
“疼吗。”
“疼啊!我艹!”
“那就不是做梦。”摊主喃喃道。
“不是做梦你打我做什么!打你自己啊!”王麻子几乎是在吼。
摊主没回嘴,只直愣愣地出神,像失了魂。
周围的摊主也收到消息,一个个脸色惨白。
而此时,清瘴丹的价格还在一路疯涨。
五十贡献值一颗。
六十贡献值一颗。
一百贡献值一颗……
“不行!我们得把丹药拿回来!”王麻子回过神来喊了一嗓子。
这话就像是撕开了一个口子,周围的摊主接著道:
“对!得拿回来,拿不回来,也得让他补差价!”
“三贡献值一颗,现在涨到一百了,这不是趁火打劫吗!”
“那可是我们辛辛苦苦进的丹,他转手就赚了几十万,凭什么?!”
喊声越来越高。
但眼下哪止他们这些摊主在打探李安的消息,便是整个炼丹岭的势力都在打听李安。
一万颗清瘴丹....百万贡献值!
在一个外门弟子身上?
开什么玩笑!
……
外面乱成了一锅粥。
但李安的屋舍却是茶香裊裊,静得很。
他对面的梨花木椅上,有位素衣老嫗端坐。
老嫗浑浊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缓缓开口:
“倒没想到,小师弟在炼丹岭还有这样的朋友。”
李安笑了笑,抬手为她斟了杯茶,语气隨意:
“呵呵,李安那小子,与在下名字投缘,便交了朋友。”
他这具化身,在灵宣师姐面前早已露过相,也无需担心被看穿。
灵宣打量著眼前这个年轻人,旋即摇头嘆道:
“若非小师弟亲口告知,老身还真不知他有这么一个神通广大的朋友。”
“前辈过誉了,神通广大不敢当。只是胆子大了些。”
“大?”
灵宣端起茶,却没有喝,只是望著杯中浮沉的茶叶,语气沉了几分,
“一万颗清瘴丹,整个丹市的货被你一个人扫空,你可知待会会是什么光景?”
“百万贡献值,足够让筑基道人动心了。”
说罢,她放下茶盏,抬眼直视李安:
“你打算怎么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