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子舰队在亚空间航行了一个月，终於抵达了本次远征的第一个目標——瓦尔努姆ii號。
这是一颗被连绵古橡覆盖的温带星球，十二座灰石尖顶城堡散落在森林之间，每一座都矗立著持剑骑士的雕像。
这里的骑士家族传承了八千年，驾驶著刻满星辰符文的上古机甲，信奉“橡树与圣剑”的古老教义。
帝国先遣使者一个月前抵达劝降，被他们以“外来者褻瀆圣地”为由驱逐，连帝皇的敕令都被当眾焚毁。
“扫描结果出来了。”
阿里曼的声音在马格努斯的旗舰弗泰普的舰桥响起，这位泰拉裔新任黑鸦学派的首席法师，不知何时走到了星图前。
他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著划过全息仪器上那颗墨绿色的星球，原本总是冰冷的眼神此刻空洞得嚇人。
李维站在马格努斯身侧，余光瞥见阿里曼肩甲上那枚磨得发亮的银橡叶徽章，心里轻轻嘆了口气。
阿里曼的“灵气”波动过於剧烈，李维无意间触碰到了他散逸的思绪碎片。
他看到了一位强大的千子战士，最终倒在了千子的血肉变异中。
那就是阿扎克·阿里曼的双胞胎哥哥奥尔穆兹德。
在马格努斯尚未回归帝国时，千子军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连长，三十年前只带了几十名战士，就凭藉强大的灵能收復了一颗与眼前，几乎一模一样的骑士星球。
“这其中恐怕不太对劲。”
李维望著这颗星球，低声喃喃。
他瞥向正听阿里曼匯报的马格努斯，心头一沉。
李维的心里泛起一丝苦涩。最近与马格努斯的相处中，他渐渐察觉，马格努斯的自大是刻在了骨子里。
这位拥有全银河最强大脑的原体，永远相信自己的智慧能掌控一切，包括亚空间。
他只相信亚空间没有神灵，也没有善恶，只有纯粹的能量潮汐。
马格努斯竟然是一个铁桿帝国真理的奉行者。
而所谓的帝国真理，阐述银河中人类至上没有问题。
但宣扬没有神灵，只有科学，不过是帝皇用来凝聚人类意志的善意谎言。
他只能引导，只能用一次次的事实，一点点敲醒这位骄傲的原体。
亚空间有善恶之分，有神灵，更有一头头潜藏在黑暗中的嗜血巨兽。
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李维接著翻看数据终端上关於这颗星球的资料，他怀疑这是那个万变的存在针对阿里曼设下的圈套。
阿里曼在他前世的记忆中，称得上是马格努斯之外千子最强的灵能者了。
奸奇绝对有可能盯上了阿里曼这位灵能天才。
这颗星球。
极有可能，是奸奇利用人心的执念，布下最阴毒无解的陷阱。
在马格努斯制定初步登陆作战计划时，李维开口了：
“我亲自下去与这颗星球的统治者协商一番。”
他不是去探查，而是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就在马格努斯同意李维请求的那刻，阿里曼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著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我要和李维一起去地面。我要亲眼看看。”
李维看向身前面容苍白俊朗的阿里曼，那双苍蓝色的眼眸里盛满了难以掩饰的执念与渴望。
他知道自己若是拒绝，阿里曼绝不会罢休。
况且阿里曼態度决绝，马格努斯又一脸讚许，李维沉吟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好，我们一起去。”李维轻嘆一声，“保持警惕，任何不对劲的地方，立刻告诉我。”
三个小时后，风暴鹰降落在圣橡城堡前的广场。
广场中央矗立著一尊持剑仰望星空的骑士雕像。
阿里曼站在雕像前，身体微微颤抖，指尖一遍遍抚摸著肩甲上的银橡叶，久久没有动弹。
这是他哥哥的遗物，是他们母亲在他们出征前给的护符。
李维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没有打扰。
他能清晰感知到阿里曼翻涌的情绪：怀念、痛苦，还有一丝深埋的恐惧。他在怕什么？怕看到相似的场景重演，怕再次失去重要的人？
李维在心里默默想著。
就在这时，城堡的厚重石门轰然打开。
最高领主瑟兰迪尔身著黑金相间的骑士机甲，手持一柄刻满橡树叶的符文巨剑走了出来，身后跟著三十名全副武装的骑士，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充满了刻入骨髓的傲慢与敌意。
“外来者，滚出瓦尔努姆！”瑟兰迪尔高举圣剑，声音响彻广场，“这里是橡树与圣剑的领地，不是你们那个自封帝皇的游乐场！”
骑士们同时举起武器，机甲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阿里曼猛地回过神，眼底闪过一丝蓝火。李维按住他的手臂，在心灵连结里轻声道：“交给我。別让情绪左右你。”
他独自上前一步，深红色动力甲在阳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泽。没有多余的废话，李维缓缓抬起右手。
下一秒，一股磅礴的灵能风暴毫无徵兆地爆发。
金紫色的光芒席捲了整个广场，《深渊共鸣法》悄然运转，纯粹的灵能化作无形的枷锁，將所有骑士机甲牢牢锁在原地。
引擎的轰鸣声戛然而止，无论骑士们怎么用力，机甲都纹丝不动，连作业系统都彻底瘫痪。
瑟兰迪尔脸色骤变，怒吼著驱动自己的统御级骑士机甲，挥舞圣剑向李维劈来。
可圣剑刚举到半空，就被一道紫色的灵能屏障死死挡住。无论他怎么发力，都无法再前进分毫。
“我说，停下。”
李维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灵能压力骤然增强，瑟兰迪尔的机甲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膝盖一弯，重重地跪在了石板地上。
整个广场鸦雀无声。
所有骑士都惊恐地看著眼前这个男人，他们引以为傲的骑士机甲，在他面前竟然像玩具一样不堪一击。
李维缓缓放下手，灵能压力隨之消散。他看著跪在地上的瑟兰迪尔，语气平静：“我再给你一次选择。向帝皇宣誓效忠，保留你们的传统、领地和所有荣誉。或者，被帝国的炮火从星球上抹去。”
瑟兰迪尔抬起头，看著李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又看了看身边动弹不得的骑士们。
骄傲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堪一击。他缓缓低下头，將圣剑放在地上。
“我……愿意效忠帝皇。”
所有骑士同时放下武器，单膝跪地。
阿里曼站在原地，望著眼前的一幕，眼神复杂。
当年奥尔穆兹德也是这般，以绝对力量征服了瓦尔努姆星，贏得了骑士们的敬重。
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人会死於血肉异变。
李维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里曼转过头，对他露出了一个极其罕见的、释然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