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从恐怖诸天开始即身成佛 > 第七章 三坛大戒
    沐浴在寺庙后院的净房里进行水是温的,带著一股淡淡的草药味,长真法师让他將全身浸入水中三次,每次都要没过头顶。
    “一洗尘垢,二洗业障,三洗妄念。”
    顾常明依言照做,当他第三次从水里浮出来的时候,身体莫名轻了不少。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有效。
    出浴后,长真法师递给他一套崭新的僧衣,灰色的,很朴素,布料粗糙,但浆洗得很乾净。
    换上僧衣,长真法师带他去了大雄宝殿。
    殿门开著,里面灯火通明。
    顾常明踏进门槛的那一刻,脚步顿了一下,无他,被惊到了。
    大殿正中央供奉著三尊佛像——法身毗卢遮那佛居中,报身卢舍那佛在左,应身释迦牟尼佛在右。
    佛像前的供桌上,鲜花、清水、檀香一一陈列,香菸在长明灯的烛光里笔直上升。
    三身佛前,端坐著三位老僧。
    中间那位,是释空云大师,他今天换了一身大红色袈裟,头戴五佛冠,手持一柄如意,庄重严肃。
    他的左边,是一位鬚眉皆白的老僧,面容清瘦,穿一领紫檀色的袈裟,他的背有些佝僂,坐在那里像一棵老松,坚挺有力。
    右边是一位壮年僧人,浓眉大眼,面色粗糙,穿著打满补丁的袈裟,露出半身肩膀,上面满是被烈日暴晒、被风吹雨打的风霜,看起来似乎是一位苦行头陀。
    这年头国內修苦行的僧人太少太少了。
    而在大殿两侧,各站著一排僧人。
    一共七位,左侧三位,右侧四位,这七位代表的是不同的寺院、不同的法脉,他们都手持念珠,面容端正,目光落在顾常明身上。
    长真法师来到顾常明耳边低声道:
    “师弟,今天是你的传戒大典。按规矩,传戒必须有三师七证——三位授戒师,七位尊证师。三师七证具足,你的戒体才算成立。”
    他示意顾常明看向大殿中央的三位老僧。
    “中间是师父,是你的得戒阿闍梨,也是你的根本戒师。”
    “左边那位是了凡大师,宝华寺的方丈,师父请他来做羯磨阿闍梨,负责在戒坛上审问你的遮难。右边那位是慧觉大师,光明寺的首座,做教授阿闍梨,负责教导你威仪规矩。这三位,就是你的三师。”
    长真法师顿了顿,看向两侧的七位僧人。
    “那七位,是七证,是来自大理七座寺院的尊证师,为你的受戒作证明。”
    话罢,长真法师一一向顾常明介绍,顾常明顺著长真法师的目光一一看过去,认真记下他们的容貌、法號、法脉。
    七位僧人,有的鬚眉皆白,有的正当壮年,有的面带笑容,有的神情严肃,但每一个人都站得笔直,袈裟庄严。
    “三师七证,总共十位。师父为了凑齐这九人,动用了多年的人情。几位老和尚昨天半夜接到消息,连夜赶山路来的。”
    九位僧人,来自九座寺院,有的可能赶了上百里的山路,就为了给一个从未谋面的陌生人作证。
    顾常明听著长真法师的讲解,喉咙莫名有些发乾。
    不至於做到如此的……
    顾常明想这么说,但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时候,殿內响起了一声悠长的磬响,打断了顾常明的思绪。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大殿正中央。
    释空云大师睁开眼,目光落在顾常明身上。
    “顾常明。”
    释空云大师说的是依旧是本地方言,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大殿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弟子在。”
    “今日,大理十方诸山长老齐聚法兴寺,为你作证。三师七证,具足无缺。”
    释空云大师的声音平缓,端正肃穆:
    “传戒法会,正式开始。”
    鸣钟集眾之后,顾常明在长真法师作为引礼师的指引下跪於殿中。
    释空云大师垂目看著他,开口为顾常明开导沙弥十戒的意义:
    “沙弥者,有『息慈』之义——息世间恶染,慈济眾生。今日为你授沙弥十戒,你当諦听,至心领受。”
    “第一,不杀生。一切眾生皆具佛性,断他性命即是断未来佛之命。尽形寿能持否?”
    “能持。”
    “第二,不偷盗。不与而取谓之盗,一草一木亦不可轻取。尽形寿能持否?”
    “能持。”
    ……
    “第十,不捉持生像金银宝物。出家之人,舍离財货,以法为宝。尽形寿能持否?”
    “能持。”
    十条戒,十句“能持”,顾常明的声音从头到尾没有一丝犹豫,佛像下,释空云大师看著顾常明,眼角深刻的皱纹微微鬆动:
    “善。”
    长真法师捧著剃刀上前,递给释空云大师。
    铜製的剃刀崭新锋利,释空云大师將刀锋贴上顾常明的头皮,轻轻刮动,发出细碎的声响,落下一綹一綹青黑色的发茬,刀锋走过之处,无有伤到顾常明分毫。
    大殿里很安静,二十只眼睛看著那柄剃刀在顾常明头上一刀一刀地走过。
    剃度完成,顾常明的头顶变得光禿禿的,然而,哪怕是头顶没有一根头髮,依旧无法掩盖顾常明出眾的容顏。
    “初坛正授,至此圆满,赐你法名『长明』,从此,以『释』为姓,为释家弟子。”
    释空云大师將剃刀放回铜盘,將法名赐给顾常明,顾常明跪在原地,低头看著自己膝前散落的头髮,看了片刻,顾常明收回了目光:
    “弟子长明,谢师父赐名。”
    初坛结束后,戒坛移至法堂。
    这是顾常明第一次进法兴寺的法堂。
    法堂比大殿小得多,正中设有一座方形的戒坛,坛高三级,四面有阶,坛上铺设黄布,供奉著一尊大日如来佛铜像,像前陈列著香炉、花瓶和一只铜盘,盘中放著一把剪刀和一卷黄纸。
    三师登坛就座,释空云大师居中,了凡大师居左,慧觉大师居右,七位尊证师分坐坛下两侧。
    顾常明被长真法师引到坛下。
    教授阿闍梨慧觉大师从法座上起身,走下坛来,站到顾常明面前:
    “长明。”
    “弟子在。”
    “我今问你遮难,你当如实回答,若有虚言,戒体不成,反得罪业,你可明白?”
    “弟子明白。”
    慧觉大师的声音浑厚,每一个问题都问得很慢,像是给顾常明足够的时间思考,也像是给坛上坛下每一位尊证师足够的时间观察顾常明的神色。
    “你有无犯过杀人罪?”
    “无。”
    “你有无犯过偷盗罪?”
    “无。”
    “你有无犯过淫慾罪?”
    “无。”
    “……”
    十三重问,顾常明的回答都很认真,神色平静、不虚,这让慧觉大师讚许地点了点头。
    十三重问毕,慧觉大师又问十六轻遮。
    当所有的遮难审问结束时,慧觉大师合掌,转身向坛上二师稟告:“遮难已问,戒子身器清净,堪受比丘戒。”
    坛上,释空云大师微微点头,目光看向身旁的了凡大师。
    羯磨阿闍梨了凡大师站起身,苍老雄浑的声音在法堂里迴荡:
    “僧集否?”
    “僧已集。”
    七位证师齐声回答。
    “和合否?”
    “和合。”
    “此沙弥长明,已受沙弥十戒,遮难清净,今乞受具足戒。诸大德若同意授戒者默然,不同意者出声。”
    第一次羯磨,法堂里一片寂静,没有一个人开口。
    “诸大德若同意授戒者默然,不同意者出声。”
    第二次羯磨,依旧寂静。
    “诸大德若同意授戒者默然,不同意者出声。”
    第三次羯磨,七位尊证师面色平淡,没有人发出任何声音,他们知道,他们这次来就是走个过场而已。
    “诸大德已三次默然,此沙弥长明当受具足戒。”
    白四羯磨完成。
    释空云大师从法座上起身,走到顾常明面前:
    “长明,比丘戒二百五十条,今日在戒坛之上为你宣读诸戒,戒若犯,如头断不可復续,如树斩不可復生。第一条……”
    “此二百五十条戒,你能持否?”
    “能持。”
    顾常明认真回应道。
    “善。”
    “二坛正授,至此圆满。”
    殿內诸位僧人合掌齐声:“善。”
    菩萨戒坛,设在大雄宝殿。
    三师七证各归其位,殿內灯火通明,三身佛的金身在灯光中泛著金色的光泽,映照在诸僧的面庞。
    顾常明跪在三师面前,释空云大师看著顾常明,开口道:
    “在正式授戒之前,还有一个问题需要问你。”
    他看向顾常明,声音不疾不徐:
    “菩萨戒之所以是菩萨戒,不在於你守多少条规矩,而在於你发的什么心,所以,在你纳受菩萨戒体之前,为师要问你——你可愿发无上菩提心?”
    这一刻,数位大德高僧看向顾常明的目光变得锐利、沉重,无形的压力化作一座大山,牢牢地压在顾常明的头顶,不让他有一丝一毫的欺瞒。
    昨天释空云师父已经跟顾常明討论了菩提心和出离心的问题,所以,顾常明知道,此刻的发心,並不要求顾常明立刻生起广大无边大菩提心。
    想也知道那根本不现实。
    真正要的是愿意在心里种下一颗菩提心的种子,让菩提心以后慢慢成长,而不是当下立刻圆满。
    能不能做到是一回事,愿不愿意去做又是另一回事。
    顾青书抬起头,看著眼前的释空云大师,合掌,语气坚定道:
    “为利一切眾生,弟子愿成无上菩提。”
    声音清脆,鏗鏘有力,传入殿內每一位僧人的耳朵里。
    “善。”
    诸僧隨喜讚嘆。
    “既已发心,今日为你奉请大日如来为得戒阿闍梨,文殊菩萨为羯磨阿闍梨,弥勒菩萨为教授阿闍梨,十方诸佛为尊证,一切菩萨为同学伴侣。”
    说完,释空云大师起身,与三师七证一同向虚空顶礼。
    顾常明跟隨著顶礼,他跪在蒲团上,额头贴著手背。
    奉请完毕,释空云大师坐回法座:
    “长明,我今为你宣说菩萨五十八戒,第一重戒……”
    待一一宣读完毕,释空云大师再次询问顾常明是否能持。
    “弟子能持。”
    “善。”
    释空云大师起身,走到顾常明面前,將手放在他的头顶。
    “长明,从今日起,你已受三坛大戒,具足沙弥戒、比丘戒、菩萨戒,是为三宝弟子,是为福田僧。”
    他转过身,面对满殿僧眾。
    “诸山长老,请为作证。”
    了凡大师率先合掌,苍老的声音在大殿里迴荡:
    “贫僧了凡,宝华寺方丈,愿为长明受戒作证。”
    然后是慧觉法师,声音浑厚如钟:
    “贫僧慧觉,光明寺首座,愿为长明受戒作证。”
    然后是一个接一个,妙心老和尚、法云老和尚、广慧法师、明远法师、慧通老和尚、悟真法师、通明法师……
    一一为顾常明受戒作证。
    十位僧人的声音在大殿里交织,他们的法號、他们的寺院、他们的声音,在灯光里一层一层地叠加上去,似是为顾常明的戒体砌上了一层又一层牢不可破的地基。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释空云大师为顾常明宣读沙弥戒、比丘戒、菩萨戒的时候,顾常明感觉自己的身上似乎被施加了一条又一条的枷锁,几乎要將他压得喘不过气来。
    而当诸位大德宣读名號,为自己受戒作证的时候,又仿佛有一条无形的大手,將自己身上的枷锁一一拆下。
    持戒,究竟是枷锁,还是解脱?
    顾常明的脑海中突然闪过这个疑问。
    顾常明想到了河堤。
    河流想要肆意横流,所以河堤就是河流的枷锁,可一旦没有河堤,河流就会泛滥、乾涸、乃至毁灭。
    河堤不是为了困住河水,而是为了让河水能流入大海,获得真正的自由。
    隨著最后一位大德的话音落下,殿內恢復了寂静。
    释空云大师看著顾常明,神色庄重,宣告道:
    “长明,从今日起,你不再是你自己的。你是佛的弟子,是法的传人,是眾生的人。”
    “起身吧。”
    顾常明站起来,膝盖有些发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还是那双手,但是,他已经不再是以前的他了。
    殿外,天已经大亮。
    谢启明靠在迴廊的柱子上,神色焦急担忧地看著大雄宝殿的方向,久久没有转移方向。
    他知道,今天是顾常明举行三坛大戒、正式出家为僧的日子,按道理说,他应该为顾常明感到高兴。
    但是,他觉得这一切的发展都太快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后面驱赶著顾常明似的,让他一刻也不能停下来,所以他认为顾常明並不一定完全准备好了要出家,也许中途就后悔了也不一定,到时候他就在外边,如果顾常明后悔想要跑路了,他还能顺手拉他一把。
    不知道等了多久,谢启明终於看到光著头髮、穿著崭新灰色僧衣的顾常明从大殿里走出来。
    金色阳光落在顾常明的身上,在他轮廓边缘镀了一层淡淡的金光,此时的顾常明,五官清俊、面色平静,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远方,初生的东曦越过大雄宝殿的顶端,落在顾常明的脑后,恍若一轮璀璨的金轮。
    谢启明看著这一幕,怔了怔,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只是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