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顾长安和温青两人早早便来了符籙铺。
温青的气色比昨日好了不少,脸上还有些苍白,但走路已经不需要人扶了。
顾长安跟在她旁边,跨门槛时还是伸手虚託了一下她的手肘,被温青拍开。
“师姐没那么娇气。”
顾长寧在柜檯后头整理符纸,抬头看了两人一眼。“看来温道友恢復得不错。”
“长寧道友。”温青点了点头。
顾长安往柜檯上一趴,“哥,你这有吃的吗?”
“柜檯下面,自己拿。”
顾长安翻出油纸包,打开一看是桂花糕,掰了一块递到温青手边。
温青接过去咬了一口,甜得眯了眯眼。
“长寧道友,我来是想买一些符籙,”温青道,“道友製作的符籙真不错啊,效率和威力都比一般的强。”
“多谢夸奖。”顾长寧道,“道友想要什么便自己拿吧,按七折算。”
“多谢。”温青也不客气,从货柜上挑选。
“对了,王渊用这次清剿劫修的功劳换了一颗破境丹,打算进行第二次突破。我等下要去帮他护法。”顾长寧说道。
顾长安知道王渊,哥哥在信里提过几次,说是在坊市內最好的朋友,对哥哥多次照顾。
“哥,我也去。”顾长安看了一眼温青,温青点头。
顾长寧点头,隨后拿出一枚玉简,递给顾长安,“长安,把你突破炼气四层的心得拓印上去。”
“好。”顾长安拿过玉简,用神识拓印心得,温青也把自己的突破心得拓印了上去。
来到王渊住处时,王渊正站在门口。
他换了身乾净的衣服,头髮也重新束过,看上去利索了不少。
见到顾长寧时咧嘴一笑,转头看到他身后还跟著两个人。
“这两位是?”
“我弟弟顾长安。”顾长寧侧身让开,“这位是无尘仙宗的温青道友。”
顾长安笑著抱拳。“王渊大哥,我哥在信里可是老提你对他的照顾。”
王渊笑了笑,看了顾长安一眼,又看了看他旁边站著的温青。
温青对他微微頷首。
王渊收回目光,冲顾长寧挤挤眼。“你这哥哥当得真不客气,弟弟出息了也不早说。”
“进去说话。”顾长寧道。
几人进门,屋里陈设简单到寒酸的程度,一张木板床,一张矮桌和几张椅子、一个蒲团,墙角堆著几个瓦罐。
王渊招呼他们在桌边坐下,自己拿起炉上烧开的茶,烫了几个瓷碗,倒上茶。
“简陋了些,几位道友多担待。”王渊笑了一声。
温青拿起瓷碗看了看,然后喝了一口。
顾长寧拿出一枚玉简递给王渊。
“这是什么?”王渊低头去看。
“我们三人突破炼气四层的一点心得。”顾长寧道,“我的突破有些特殊,能参考的不多。主要看他们两个的心得。”
王渊愣了一下。
他用神识查看了一下玉简,咧嘴笑了,“好小子,不声不响就突破四层了。”
他顿了顿,收了笑,对著三人,正正经经地一抱拳,“多谢三位道友。”
顾长寧抬手止住。“还是快突破吧。”
王渊点了点头,隨后端起瓷碗灌了一大口,把碗搁下,抹了把嘴。“这份人情我记下了,来吧,给你们护法添麻烦了。”
王渊取出破境丹,握在手心里,眼神复杂。
为了这颗丹药,他多次以炼气三层的修为越级击杀炼气四层的劫修,几度死里逃生。
他闭上眼,沉默了片刻。
然后深吸一口气,服下丹药。
片刻后,药力化开,灵力波动从他身上涌起,气息开始攀升。
起初势头很稳,王渊脸上还带著一点信心,但炼气四层的瓶颈刚被触及,他额头就渗出汗来。
王渊的经脉在皮下鼓了起来,像蚯蚓在土里翻滚。
灵力撞在关口上,被一股黑灰色黏稠的东西扯住,那是在他经脉內壁附著多年的丹毒。
他咬著牙往前顶,脖颈青筋暴突,嘴角溢出一声闷哼。
顾长寧站在他面前,离得最近。
他能听到王渊丹田內灵力衝撞瓶颈的声响,像闷鼓,一声比一声重。
然后是丹毒反噬。
灵力在经脉中逆行,王渊整个人弓了起来,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压得极低的惨叫。
他的皮肤渗出血点,汗和血混在一起滴在蒲团上。
失败了。
灵力波动骤然跌落,像被掐灭的烛火。
王渊双手撑地,整个人伏在蒲团上喘气,脊背剧烈起伏。
顾长安嘆了口气。
温青站在一旁,表情平静。
这种场景她早已见过多次。
无尘仙宗的弟子有秘法能减少体內丹毒。
但每年还是有因丹毒而突破瓶颈失败的弟子。
她见过资质不错的弟子在床上躺三个月,经脉废了一半。
王渊还能撑在地上喘气,已经不算最差的结局。
顾长寧走上前,弯腰去扶。王渊的肩膀僵硬了一瞬,隨即软下来,让他扶起了半身。
“让你看笑话了。”王渊强笑了一下。
顾长寧摇了摇头。
“失败也正常。”王渊喘了口气,扯了扯嘴角,“大不了,老子再攒一颗破境丹。”
“便不招待你们了,我恢復一下元气。”王渊抱歉。
顾长寧沉默了片刻,“那就不打扰了,需要帮忙跟我说下。”
王渊点了点头。
三人走出屋子,顾长安落在最后,跨出门槛时回头看了王渊一眼。
王渊盘腿坐回蒲团,垂著头,没看他们。
院门合上。
王渊慢慢抬起头,盯著矮桌上的粗瓷碗。
他伸出手去够碗,手指碰到了碗沿,然后猛地將碗砸在墙上。
水渍溅开,顺著墙往下淌。
他盘腿坐在原地,看著那摊水渍,眼眶慢慢红了。
砸完之后,房间里极静。
他伸手去摁墙上的水渍,想抹掉。
抹了两下,反而晕得更开。
他便不再抹了。
顾长安走在温青身侧,忽然开口。“师姐,王渊大哥还有机会吗?”
温青摇了摇头。“靠破境丹突破瓶颈,本就透支潜力,加重丹毒。像他这样的散修,再来一次,成功的机率恐怕……”
顾长寧听到这话,脚步顿了顿。
他回头看了一眼王渊紧闭著的院门。
是他低估了丹毒的可怕。
他嘆了口气,脚步沉了几分。
这时,温青腰间一枚玉牌忽然震动起来。
温青脚步一顿,低头去看。
她拿起来贴在耳边听,表情慢慢变了。
“师姐,怎么了?”顾长安有些担忧。
顾长寧看向温青。
“白师兄让我们回去。”她把玉牌攥紧。“说出事了。”